第45章 你是大少爷那我们就是老总啦

第45章 你是大少爷那我们就是老总啦

秋日的天空很高，夕阳如融金般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际染成橘红色。

在橘红色映照下的空地上，架起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个男人俯身在锅边，轻轻搅动锅里的浓汤。

他有着两个上身和两个头颅，却只有一双腿，他是个连体人。

“这次咱们马戏团要去哪表演啊。”

这话是离连体人不远，一个没有双臂的男人开口问的。

连体人盖上锅盖，把大铁勺压在锅盖上，随后直起身子，“说是在一个农场，团长他们已经过去搭棚子了。”

“农场啊。”

没有双臂的男人重复一句：“农场那地方养那么多动物肯定臭了吧唧。”

“还好吧。”

连体人挠了挠后背接着说：“现在不照咱们小时候，那些粪便没处清理，现在都是机械化养殖，粪便都转化成沼气，干净多啦。”

“要么大城市也比咱们乡下强。”没有双臂的男人说。

“津市嘛，即便是村庄也比咱们那强很多。”

在他俩旁边，一个非常非常黑的男孩子微微抬起头，黑色的眸子似是迸发出亮光。

连体人正好是面向他的，所以看见了这一幕，只觉得新奇。

这孩子来了三个多月，一开始叫嚣的厉害，好不容易被团长收拾老实了，可也变得傻傻呆呆的，眼神很木讷，现在这眼睛里都能看见光。

“呦，小黑也喜欢农场？”

男孩闻言又低下头，把脸埋在腿根不说话。

“他身上的黑泥再补一点吧，没有那么黑了。”没有双臂的男人看着连体人说。

连体人点下头，走到车厢，从里面抱出个陶罐，走向男孩。

夜幕降临，马戏团巨大的棚子是由鲜艳的布幔搭建而成，此时如梦幻般矗立在农场的空地。

布幔上面绘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图案，在那些串灯的闪烁下色彩鲜明，吸引着镇子上的人，领着孩子纷纷踏之而来。

随着欢快的音乐声响起，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即将开始。

猴子最先开场，灵活地跳跃模仿着人类的动作，引得看台下的小朋友也跟着做动作。

随后狗熊笨拙地骑着脚踏车，连体人展示他的喷火技能，没有双臂的男人用脚把盘子转成花。

无论动物还是人，都有他自己的绝活。

当表演进入高潮，团长拿着喇叭喊：“有请神秘部落的原始人，上台表演！”

从舞台的顶部缓缓下降一根像树藤般的绳子，一个全身黑乎乎；头发和干草一样的男孩，手指紧紧拽着绳索荡下来。

这酷炫的落地动作，让小孩子们以为真的看见了人猿泰山，登时哇哦一片。

而大人们却细细观察这个原始人，似乎是不太相信团长说的话。

下一瞬，全身黑乎乎的部落小男孩僵在原地，并没有往下做任何动作。

他紧绷着神经，起伏着胸膛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似是用尽全部力量对着台下人群大声喊：

“救，救，我！”

“我是，肖家，大少爷！”

他的嗓音很哑，像是从尘封很久的点唱机里播出来的一样。

嗯？

不是神秘部落的原始人吗？

原始人也会说普通话？

看台下的大人和孩子，面对这个情况都有些懵。

团长脸色垮下来，用观众听不懂得方言对着男孩骂了几句，而后又把视线移到台下，有些担心观众们的反应。

哪知看台下的人群谁也没人信，全都哄笑：“你是大少爷那我们就是老总啦。”

男孩神情有些焦急，脚步极快地跑到看台边，他身后舞台的地面上都是他黑乎乎的泥脚印。

他拨开头顶乱糟糟的头发，用手摸了几下脸，想让自己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个人，而非什么原始人。

“我，真的是，肖家，大少爷。”

“——肖野阔！”

“你们不是，津市的，人吗？你们，不知道，肖氏集团吗？”

“你们，救救我，我会让，我父亲，给你们，好多好多钱，求求，你们，我的身份，是真，我真的，真的，是肖家，大少爷！”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这两个月一直和猿人一样，呼呼哈哈的发出些怪音。

他快要忘记普通话怎么说了。

也好长时间没有说过这么长的句子，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但是把他心中所想的，都顺利表达出来了。

“得了吧，你要是肖家大少爷，肖氏集团早就上新闻了，我们可没看见有这样的新闻。”

观众们冲他挥挥手，让他回去继续表演。

肖野阔听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满脸的黑泥更显得双眼明亮和惊骇。

怎么可能。

家里怎么可能没有找他。

团长这时候走到看台边，和人群做个歉意的动作。

“这孩子就是不想表演，和你们瞎说八道一通，就是想搞砸这一切。”

台下的人大部分都是带着孩子来看大马戏的，也都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气秉性。

当即摆摆手：“我们明白，可是团长你这不也是欺骗嘛，根本就不是原始人，这个票价是不是得退回来一半，我们可是冲着这个才过来看的。”

“是呀是呀。”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团长点点头：“等结束的哈。”

说罢就把肖野阔往后台拖，肖野阔还是不甘心，他不相信在津市肖家大少的身份，还是令人无动于衷。

他崩溃大喊：

“你们救，救我啊，你们也有，孩子。”

“我是，肖大少。”

“我是，被拐卖的，求求你们，救救我！”

肖野阔无数次向和这群人一样的“底层人”苦苦哀求过。

求他们能够救救他。

可没有人救他。

他这样的形象说出这样的身份，那么身份就好似变得一毛钱不值。

有几个妇女面露不忍，但也怕惹上麻烦也就没有出声。

马戏团棚外，江栩生和姥姥手牵手走，怀里还抱着个洋娃娃，姥爷手里提着零食袋子和他俩并排走。

“姥姥姥爷咱们迟到了，你看都演上了。”

“还不是你非要看完动画片才肯过来。”姥姥点了下他的脑门。

江栩生吐了吐舌头笑了下，“咱们快进去吧，我都听见叫好声了。”

他们三个来得太晚，前面全是人，江栩生的视线只能看到大人的屁股和腿，剩下的啥也看不见。

姥姥也怕有人踩到江栩生，便接过姥爷的零食袋，让姥爷抱起江栩生。

江栩生抱着洋娃娃跨坐在爷爷的膀子上，终于看到前面的看台，姥爷也慢慢往前挤着走。

江栩生望见看台边，有个黑乎乎的人被一个体型健硕的大叔，用鞭子抽打。

那个黑乎乎的人却坚韧地扒着看台边缘不放。

江栩生的双眼紧紧盯着那边，忽而那个黑乎乎的人一仰头，那双深邃黑晶般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江栩生陡然睁大双眼，头发都感觉竖立起来了。

仿佛穿越了时间的阻隔，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叠。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是他......”

“是那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