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万广明走进诊所，护士就笑道：“什么风把我们的万大医生吹来了？”诊所里工作的还有三位护士、两位医生，除了俄罗斯移民医生是男的外，全是女性，而且都来自祖国大陆，病人也以华裔居多，普通话都快成官方语言。

“不是风，是雨。”看上去儒雅斯文的万广明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给大家递过来一袋水果糖。

女医生正好走出：“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国内留恋花丛，乐不思蜀呢！”万广明和女医生是多年的朋友，开玩笑从不避忌。

万广明风度很好地笑着：“岂敢，岂敢，还是要回来赚口粮的！”

王真笑笑地上前打了招呼，她对万广明还没有诊所护士跟他熟，但是因为姐姐的关系，工作是人家介绍的，多一份尊敬。

“一道吃个午饭吧，你家里托我带了些东西过来！”万广明在离开时发出这样的邀请，让王真有些意外且感觉非常不好。但除了答应，她也并没有其它选择。

在诊所不远的一家面馆坐下，要了两碗牛肉面。等待的时间，万广明感觉到王真的不自在，他笑笑：“我们也认识挺久，一直都没空和你吃个饭什么的！”

王真努力挤出回应的笑：“应该我请您吃饭的，还没有谢谢您介绍给我这么好的工作。”

“那是小事，不足挂齿。”万广明顿了一下，转换着话题，“这次回国，我和你姐姐见了一面，她托我问你一些事情，其实以我的位置，实在不适合跟你讨论这样的问题，但是你姐说他们都很希望知道真相，你婆婆为这事都急得生病了。”

王真低下头，知道这回是怎么躲也躲不掉：“不好意思麻烦您！”

万广明看了看王真的反应，继续：“你们全家都想知道你和老公现在怎样了？”

“没怎么样！就是分居着准备离婚！”王真尽量让自己平静，也字斟句酌地挑选着确切的词。

“噢！”万广明没想到王真回答得这么坦率，他顿了顿，“你姐还说家里人都是这个意思，你们是多年的夫妻，儿子也有了，不要轻易谈离婚，婚姻里磕磕碰碰谁家都有的，只要不是为了别的女人……”

“如果是男人呢？”王真犹疑间打断了他，“大家的意思也是一起过吗”？

万广明惊得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他看着王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神情，一向沉稳的他很失态，竟然不知如何把谈话继续下去。

一般感情和婚姻到结束时，大约情缘已逝的无可奈何会是心声吧，在对以前的美好回忆的叹息中还是弥显珍贵的，像王真这种所有的过去来了个天翻地覆地颠倒还是比较罕见的。谈恋爱时，别说搂搂抱抱，就是牵手就是散步，赵力都是离她有一段距离的，那个年代正统而又保守的环境下，加上赵力的性格本来就很羞涩，王真没有觉得不对。有次在公共汽车上，王真发现赵力脸上有个脏东西，顺手要帮他擦掉，赵力仿佛吓了一跳，躲闪着自己来。王真心里有些不痛快，当众赵力太不给面子。但王真没有去较真，两人相处，一直王真谦让多，王真喜欢赵力才是根本原因，因为喜欢，而变得宽容，宽容他的所有，因为喜欢也在不知不觉中美化他的所有。

更何况赵力家和本人的各方面条件都极好，王真仿佛就是那幸运的灰姑娘。王真妈的两点担心至少其中一点根本就是多余，市里高层领导和赵力的父母都非常地喜爱王真，嫌弃边都沾不上，简直到了讨好的地步。让王真一家唯恐一切在梦中，赵力妈妈解释因为王真是赵力带回来的第一个女孩子，而且王真也确实是善良大度的好姑娘。这个第一让王真幸福得方向都分不清楚好些年，赵力也是她的第一呀，王真曾经在心里暗暗发誓，要让彼此的第一成为今生的唯一，那么人生该是多么完美的童话。她的愿望在二十年后还是实现了，他们故事多少算个童话，只不过是搭在沙丘上不堪一击的丑陋童话。

顺风顺水谈了两年恋爱，在双方父母的严厉追逼下，赵力和王真终于走进婚姻的殿堂。婚房早已准备好，市中心的商品房，三室两厅，八十几平方米，比王真娘家四口之家还大，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王真和婆婆燕子衔泥般布置着新家。赵力对什么都没有意见。独是自作主张地买了张一米八的大床，那张床在主卧室大得有些突兀。大家看到都不怀好意地开着有色玩笑，那时王真对男女之事还似懂非懂，被这些玩笑说得每每脸色绯红，心中倒是对夫妻生活充满期待。

婚后的生活与王真的期待有太不一样的地方，赵力买大床的原因是他和王真可以各睡各的被筒。这对王真不是意外，是很大的失望。

但赵力说不这样，他睡不好。有什么失望敌得过心上人睡不好呢？王真不是满心欢喜地接受，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到后来他们移民加拿大，缩在地下室，睡捡来的床垫，王真坚持不懈在狭小的空间里放上两个被筒，让赵力可以安睡！

王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复杂和纷繁，她一直很知足，赵力吃喝嫖赌全不沾，家务做得比她还好，是父母眼里的好女婿，虽然对她有些冷淡，王真也不是热情如火的个性。王真倒更愿相信平平淡淡和日久生情，她也相信真心总会得到回报，在世俗的观念里，她的回报已经很好，权势高贵的婆家，冠冕堂皇的婚姻，移民去天堂国家加拿大，她——王真就是那花两块的彩票钱却中千万奖金的上帝厚爱幸运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