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们一直都说婚姻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的文明程度才出现的产物,字面意思,婚姻应该属于高度文明范围,但其实人类最不文明的语言和举动却不可避免地都是在婚姻中出现。不可否认的是不管出于什么样目的、感情去结婚,任何一段婚姻开始时都寄托着希望和期待,只是一路走下来,就千差万别,初衷遗落在哪里?没人会留意和知道。
一地鸡毛的时候,人的本性决定了我们都最关心自己的感受,至于搭伙过日子的对方,早晚都会变成靶子和责怪的对象。
两败俱伤是徐雅想得出来形容他们夫妻最合适的词,跟当年她设想的强强联手不是相差甚远的问题,而是大相径庭,可以悔不当初吗?在徐雅踏上美利坚合众国土地的那一刻,无法言明的失望就弥漫和牢牢地占据她心头。她老觉得是搞错了,但不知错在哪个按钮。破落——她对他们当时居住城市的描绘,稀稀拉拉几栋破房子,不仅没什么高楼大厦,连灯光都吝啬得可怜。从陈肃强老乡的二手车里钻出来,走进那满是咖喱味的公寓——陈肃强为了迎接她的到来,专门换的。那脏兮兮的地毯,狭隘的空间,还要和别人共用洗手间和厨房。
陈肃强在边上絮絮叨叨地介绍,洗衣机都没有,这还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吗?人人前仆后继为了什么?和想象中也相差太远,连学生时代宿舍都不如,徐雅感觉一脚踏进噩梦。
徐雅的脸从下飞机就没有伸展开过,面对同屋的室友热情的招待——亲手包的白菜水饺被她以南方人吃不惯做借口连注视都省略掉。她恼怒地走进他们的房间,却茫然不知该坐还是躺合适,地上是个床垫,陈肃强已经汇报过,两百块新买,孤零零地铺了块半新不旧的床单,垫子一头放了两个枕头,另一头是叠成很奇怪形状的被子。加上简易桌子和凳子就是房间的全部家当。徐雅呆呆地站着,这就是她梦寐以求千方百计要来的美国?她觉得自己是存好久钱去城里久负盛名餐馆消费的乡下人,哈喇子直流等着法国大餐,结果端上来是乡下人都根本不屑于吃的水泡剩饭。她要退货却发现钱已支付,无法退换。
究竟是谁在和徐雅开玩笑?她委屈,她难受她想哭,却连可以配合哭的道具都找不到,那简陋的床垫让她觉得扑上去是件很羞耻的事情。陈肃强一点也不知道徐雅的心思,徐雅的到来他各方面都筹划等待已久,看到徐雅,他有心愿终于达成的畅快,心急火燎地塞了两大盘饺子落肚,灌了一瓶啤酒他都有过新年的感觉,谢过室友,赶紧进屋想和徐雅久别胜新婚一把。
徐雅使出全身的劲狠狠地甩出从身后抱住她的陈肃强,男人没防备,一个大趔趄。酒甩醒了,开心也甩没了,他莫名其妙看着徐雅:“你,这是怎么了?”
徐雅万千愁绪被这不解风情的问话渲染出来,鼻涕眼泪也跟着:“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这什么破地方?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讲清楚?我跑这来遭这洋罪干吗?我是疯了吗?我在国内喝香的吃辣的不好……”
徐雅的问题陈肃强一个也回答不上,但是她的心思陈肃强终于明白,男人开始还想劝慰一番,举出老乡的老乡如今也住百万豪宅,后来发现根本无用,徐雅从来就是自我意识很强,对别人的意见刀枪不入的人。陈肃强决定回到原点,用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这一招,但是他忘了他们的问题不仅不属于一般的夫妻争执之列,他们还连床也没有!
徐雅泪痕满面,头发散乱恶狠狠:“你要是敢碰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是陈肃强第一次领略徐雅的彪悍,他有些不知所措,加上隔墙还有室友的耳朵,他可不想明天就成为他们学校中国人间头条新闻,要知道五分钟之前,他老乡和室友还对他刮目相看过,还向他取经——如何在床上对付前凸后翘的丰满型。他无奈何地选择了沉默,到后来他们夫妻生活战事频繁,他竭尽全能招术用尽,才发现最好用的招还是最初的沉默。
徐雅和陈肃强于新婚阔别一年后在美国再度相聚的第一夜场景让他们彼此终生难忘,铭刻于心。若干年后徐雅仍然历历在目,只要逮着机会,她就会添油加醋描述一番,趁机不忘踩上陈肃强两脚,以解心头之恨。不过就是一点也不加佐料的真实场景也是让人耳目一新,印象深刻,那一晚的灯,徐雅就没让关,陈肃强初初还坐在垫子上看徐雅哭诉,不晓得什么时候就倒下发出对徐雅来说刺耳难忍的鼾声。
徐雅无比震惊在她心碎时刻陈肃强居然可以安睡?这也让她气愤不已,她抹掉眼泪,走上前,狠狠地踹了男人几脚:“睡你妈个头,你把我骗到这穷山恶水来,你却呼呼大睡?”
陈肃强被踹醒,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到底还是学理工科,头脑清晰,思维缜密:“首先阿雅,我可没骗你,从头至尾,你都是知道我要来美国的!再者深更半夜不睡觉,干吗?”
徐雅的火给陈肃强云淡风轻的说辞烧得更大:“你这个骗子还不承认?我要回国,我要马上回国!”
陈肃强给回国两个字晃得一激灵,他抬眼再看看疯狂的女人,虽然觉得不可理喻,但终究还是缓和了口气:“好,我送你回国,回国也要等明天是吗?明天我去订机票,送你去机场……那现在,让我睡一会,我真是困!”
徐雅看着说完又倒下呼呼大睡的男人,她木然地站着,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她也希望自己可以马上睡着,然后醒来,她还在国内,她和陈肃强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是那个待字闺中的抢手的单身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