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虽然是电话，这份压抑沉闷还是让人很难受，徐雅试着叫图图过来和奶奶说话。调节、活跃气氛是小孩子无师自通的本领，徐雅只听见图图甜甜地喊了几声奶奶，电话线那头的回应就开始热烈地蜂拥而至，等徐雅再接过话筒，婆婆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开始聊一些关于图图的吃喝拉撒不着边际的话题。

这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吗？徐雅心里苦笑。做了这么多年的婆媳，倒是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聊家常。婆婆千叮咛万嘱咐徐雅保重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图图，相对于徐雅的身体和图图而言，其余的全是小事。

徐雅听得鼻子发酸，顺口接到：“妈，你也要多保重！”

这个妈叫得自然顺口，没有一点障碍，只是声音出来后，两个人都是一惊。徐雅没怎么叫过妈，在迫不得已实在需要称呼时，就以图图奶奶代替。为这陈肃强没少和徐雅生闷气，徐雅怡然自得：“我没和鬼子一样，直呼其名，还想怎样？再说她也不是老叫我图图妈？”

婆婆在静默之后一声长叹：“阿雅，不管怎么说，你也做了陈家十几年的媳妇，图图是你生的，肃强再怎么闹腾，我只会认你这个媳妇。那个女的，慢说还是带孩子离婚的，就是黄花大闺女我们也不稀罕。”

又转回这个话题，徐雅有些无言以对，和陈肃强离婚确非她的本意，可是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潜意识里，她对这样的日子也有过够感觉。她一直在闹腾着改变，只不过没有认为离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现在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徐雅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而已。

“阿雅，我跟你说，肃强在外面找女人肯定不对，也有可能是那狐狸精勾引他，男人都管不了下半身，我们现在跟他讨论对错没有意思，只会把他推得更远。国内这种事情多得不得了，尤其是有点钱和势的，不是个个都离婚再娶。其实只要老婆守得住，外面的小三没有能够得逞的。反倒是那些守不住气的老婆，家才会散。阿雅，你读书多明事理，自然不会和那些乌七八糟乱搞男女关系的女人一般见识。”

在徐雅眼里，婆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如果当初不是为来美国，她连正眼都不会瞧陈肃强，更别谈他的家人。婆婆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大字认不了几个，追着电视剧《还珠格格》可以反复看，还跟着剧中人反复流泪发狂，暗地里不知被徐雅骂过多少次弱智和白痴。

今天竟说出如此有条理的话，徐雅觉得要对婆婆老人家刮目相看。

婆婆不知徐雅在想什么，还在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你们先分居是对的，拖着是最好的办法。能够拖到他们散了最好，再好的感情也不过两三年，后面跟谁都还不是吃饭睡觉过日子。这辈子我看多了，尤其这种婚外恋，拖过了激情的时候，十之八九就散了。”

徐雅禁不住哑然失笑，以为人分三类九等，却原来不管什么样的人，面对的感情问题都是一样，反应和处理的方式也是大同小异，高学历的同学和没文化的婆婆给她出的主意相同。

婆婆独自讲了半天，见徐雅没有什么反应，以为她不高兴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你不去和肃强计较，我也知道对你很不公平，只是这个世界，哪里可能处处公平？尤其是夫妻之间，都是你让我，我让你才可以走到底，人一生，说长不长，但总也是有事情发生的。两个人一定要相互扶持……”

徐雅几乎要为婆婆鼓掌了，浅显的话语里居然还埋藏着许多高深的道理。婆婆依然还在说：“你这么尽力了，就是最后万一肃强还是不回头，对图图也算有个交代，我们都不会怪你的，我们终究还是一家人，就像你是图图妈妈，我是图图奶奶，肃强和谁在一起都改变不了这个……”

徐雅几乎热泪盈眶，她的婆婆，为了图图，曾经和她勉强挤在一个屋檐下一年，但却吵得鸡飞狗跳。后来都当彼此是空气的婆婆，竟然说出如此窝心和感人肺腑的话语，比陈肃强跟她提离婚更让她震撼。为了不让自己太失态，徐雅以要给图图准备晚餐为由急急地挂了电话，心潮却随着放下的话筒越发澎湃起来。徐雅甚至开始后悔没有好好地对婆婆，在唯一和婆婆必须亲密接触的那段时间，自己怎么就看婆婆那么不顺眼呢？若是婆媳缘分还可继续的话，自己应该好好地孝敬婆婆一番。

等徐雅从电话事件中回过神来，万广明的凯迪拉克车已经开走很久。徐雅看着窗外空空的车道，心里不免好一番失落和不平。她虽然没有看见万广明，但是依稀的声音让她断定万广明是个中年男人，开凯迪拉克的，应该是有经济实力的男人。

看王真，也不比自己年轻漂亮，一样的带单身带孩子，可自己的老公就在外面找小三，还苦苦相逼离婚，人家的老公虽不在一起，可是看上去是诚惶诚恐地小心伺候着，还有开凯迪拉克的男人找上门来，还有妇科诊所的好工作……

这样想着，横向纵向地比较着，徐雅越发觉得王真的命好，自己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她记起那日问王真离婚问题因为小乖上学而给王真逃掉。徐雅从冰箱里翻出两袋速冻水饺，冲着图图喊了一声：“我们去找小乖玩，好不好？”

正闷着的图图一听，兴高采烈地往楼下奔，一路耶声不断。徐雅后面跟着，心底对王真说：“今天，你该逃不掉，我就是要细细地听听你的帅老公和凯迪拉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