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这些日子天气阴晴不定，一会儿太阳一会儿雨，就是陈肃强的心情真实写照。在和徐雅提离婚之前，陈肃强是反复思量过，操作起来不能说万无一失，应该会比较顺畅。他以为内心清高无比的徐雅会马上乐不颠颠地同意离婚，因为离婚这个词在徐雅嘴里蹦出来的次数比他们的房事生活还要多，一直上演的都是他在死缠烂打和拖延而已。

这次来个调转，他至多是一分钱财产拿不到，儿子的抚养费会高一些，这他接受得心甘情愿，毕竟是自己有外遇，而且怎么样都希望儿子过得好。男人也认为通情达理的阿玲是不会去计较这些，他和阿玲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指日可待。

可是事情实施起来却让陈肃强大跌眼镜，徐雅不仅没有同意离婚，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到纽约，还开始了一系列所谓挽救婚姻动作，让陈肃强应付得焦头烂额。到现在虽然没有让徐雅得偿心愿，可是男人的愿望也被打了很大的折扣，几乎是清仓的出手。搬出阿玲的房子，和徐雅签的只是分居协议。陈肃强曾经美好的设想，如住进阿玲的主卧室、和徐雅一刀两段由唾手可得变成不可触及。

只拿到分居协议，使得男人面对阿玲有些气短，但他还不得不去面对，他怕阿玲有所误解，真的离去。陈肃强以前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才策划着一切，为的不过是和阿玲名正言顺双宿双飞。只是世事难料，信心勃勃可以拿满分的考试却变成了不及格。阿玲的反应他可以理解。阿玲在前夫立山那里受的委屈他耳闻不多，但足够去想象，阿玲就此对感情不那么信任也正常。陈肃强觉得自己不能要求太多，和阿玲之间，需要时间和真情去证明。他有的是耐心和柔情，只要阿玲给他表达和释放的空间。但这个愿望如今有些岌岌可危，阿玲似乎一门心思要走出陈肃强的世界。

那天的马蹄莲虽然没有当面被扔进垃圾桶，但阿玲还是柔声细语地表达了她的态度和立场：“强哥，过去的就算了，回家和嫂子好好过日子！”

男人急得满头冒汗，都要被脖子上的领带勒得窒息，他急忙松开衬衣的领口，好一通解释和表白。他期待阿玲回响，但是没有，阿玲只是静静地一声不吭地听，然后说：“强哥应该要上班吧，我这里也有客人要招呼。”然后扔下陈肃强，自顾忙去。

陈肃强乘兴而来，碰了一鼻子的灰，沮丧得不得了，但又无可奈何。而且他还要去面对另一个麻烦——他的老妈。

陈肃强始料未及更加头痛的另一个巨大障碍来自于他的母亲。母亲和徐雅从来就没有相处得好过。开始相隔两岸，冲突没有爆发的地方。后来因为图图的到来，婆媳不得不共处一室，陈肃强也知道，那不仅是自己，也是母亲一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图图出生前，碍于怕影响徐雅的心情，对胎儿有不良反应，母亲独自吞下了所有的委屈。徐雅并没有因此心生感激，反倒是认为婆婆过于现实，因为图图一落地，婆婆对她就有明显的两种态度。她就是故意下狠心扳回这一局的：“儿子是我生的，做不到母凭子贵，难道和产前一样的待遇要求还过分？”

婆婆有苦难言，不是公主的媳妇却希望有公主命，也要求家里上上下下这样对待，他们夫妻之间这样也就算了，那本来就是儿子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莎士比亚都说：女人为母则强。怎么着伟人的真理名言到了徐雅这里就行不通，做了母亲的她，还似乎更加娇贵。不仅不做饭和家务，还做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照顾孩子也一道扔给了他们。

更让婆婆没法忍受的是，徐雅奶水极好，却不让图图吃，理由是那样胸部会拉长变型不好看。每次手忙脚乱地给图图冲奶粉，看着饿得哭天淘地嗷嗷待哺的孙子，老人家的心刀割般难受。还有晚上孩子的喂奶问题，陈肃强是要上班的，徐雅可不管。爱喂不喂，反正她是不起来，有时陈肃强和孩子的动静大了点，她就把他们赶去客厅，说实在是太影响她睡觉。好多次老人家起身来帮儿子，眼泪是止不住地流。

勉强住到了半年，图图也四个多月，老人家提出要回去。没想小两口早就把她的签证续签好。老人家的憋屈和无奈更甚，也体谅儿子的不容易，就提出把图图带回国。这一下捅了徐雅的马蜂窝，徐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母性大发，觉得婆婆是图谋不轨，企图要分裂他们的小家庭，还要让图图跟自己不亲。吓得婆婆自然不敢再提，只求剩下的半年时光赶紧过去，自己得以释放，重获自由。

那日婆婆自作主张，熬了点皮蛋瘦肉粥给已半岁的图图，徐雅借故一通批判：“小孩子的辅食要一样一样添，才可以知道他对哪种食物过敏，还有什么皮蛋，含铅的，吃了会变傻，你知道吗？”

婆婆觉得很冤枉，弱弱地替自己辩解：“就吃一点点应该没有关系吧，肃强小时候也吃过的……”

徐雅一把打断婆婆：“还好意思说肃强小时候，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那时候还说喂小孩蜂蜜好呢，现在的医生说太小的小孩吃蜂蜜会吃死的！什么都不懂，还什么都装懂！”

婆婆给噎得噤声，新愁旧怨一起涌上心头，委屈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左抹一下，右擦一把，等陈肃强回来，看到他老妈双眼红肿，跟桃子一样，男人有些憋不住，冲过去问徐雅：“你又怎么对我妈了？”

徐雅正在逗图图玩，她还莫名其妙，今天算是安宁，难得没有和婆婆真刀实枪地干仗啊！这婆婆，真是越来越娇贵，连话也不能说了。她瞟了一眼陈肃强母子：“你妈要是不愿意呆在这里，随时可以走，不要动不动就这样做样子，给谁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