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阿玲对自己前夫，把自己逼得进退无路的男人，有怨有气有心伤，但是却没有恨，阿玲仿佛天生就缺乏恨这种情感。就像对她自己父母家人，不管他们如何无理，如何过分伤害她，她的立场从未动摇，对父母孝顺二字当先，对弟弟能帮绝不推辞。对困扰的前夫，她更是好言安慰，要他体谅妈妈，要他疼惜老婆。虽然立山不是她的老公，但依然是女儿的爸爸，她的亲人，阿玲不希望仇怨延续到下一代，女儿面前，小心翼翼维护她们父亲的形象，虽然那形象怎么精心维护也和高大搭不上边。阿玲也从不说她们奶奶半句闲言，反复提醒她们奶奶年龄大了，尤其要尊重。

阿玲给立山生下的两个女儿，相貌都随阿玲，漂亮得一塌糊涂，性格也似妈妈，随和大方，体弱的老二，尤其聪明可爱，每次见到奶奶，又搂又亲又抱，一点隔阂没有，乖巧得让人心疼。立山妈的肠子都悔得有些痛，被珍妮气得哑口无言时，更追念起阿玲的万般好，设想着要是没有让立山和阿玲离婚，自己也应该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都不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闲气和钱财损失。

每年春节惯例，照相馆拍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珍妮气从来没有顺过，不是看着阿玲女儿碍眼，就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立山或是立山妈斗气。立山妈每次看到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孙女和怨气的媳妇，难免悲从心来。所以除了钱，立山妈对孙女还是很大方，经常从餐馆给她们打包吃的，也经常收罗朋友孩子穿小了的衣物送过来。钱上小气，立山妈有苦衷，如今的媳妇是个大花的主，怎么着都得给孙子留下点！

前婆婆的作为，在外人眼里，可能觉得很难接受，阿玲却不以为然，反而是感激的心态，这个世界谁也不欠谁的道理在多年的摸爬滚打中，阿玲早就铭刻在心。所以高高在上的陈肃强热情伸出援助的双手时，阿玲感激涕零。

陈肃强搬出去没多久，阿玲的小女儿生病，一直发烧。美国总统奥巴马上台后，医疗费高涨，弄得全国人民提到看医生都胆战心惊，看完一次医生比在YMCA健身中心两个月的锻炼效果还好，腰间顿时缩水几英寸。普通人看医生和见瘟神都几乎一个感觉，能躲就躲，不到万般无奈绝对不主动送上门。面见儿科医生一次两百大洋对阿玲来说实属很大的开销，更何况很多的时候答复都是回家先观察几天。钱泪教训之后，阿玲一般采取先观察几天再去确诊。

小女儿早产体弱，照顾难度也比一般孩子大，女儿发烧睡觉时偶尔出现痉挛，那时的孩子气息全无，翻着白眼，还伴着抽搐，吓得阿玲三魂七魄全不见，因此911 打过好几次。医生也没有很有效的治疗办法，给了一堆关于这方面的资料，说会随着孩子长大，神经系统的完善变好，再就是孩子发烧时大人要密切注意。所以小女儿发烧，阿玲都是彻夜不眠。立山当初对女儿的情况是着急但无法上心，因为他白天需要正常工作，晚上需要继续安睡。这两年陈肃强在同一屋檐，知道孩子这情况，就和阿玲轮流值班，让疲惫不堪的阿玲也得到一点休息。阿玲都几乎习惯了这种方式，变回她独自守候孩子，心中的凄苦平添万分。

小女儿的烧持续两天，柜台买的退烧药药效过后，温度重又回升。阿玲再也等不得，赶紧约医生。一番折腾和等候，阿玲的心才稍稍安，医生说孩子染上B型流感外加中耳炎，没有什么大问题。谢过医生护士，阿玲拖着昏昏欲睡、满脸通红的女儿去拿药。知道取药要等近半个小时，阿玲故意挑了家大超市，正好也给家里买点食物和生活用品。半小时后，阿玲却没有如愿拿到药，工作人员说因为治流感的药价太贵超过两百块，所以他们需要征得阿玲的同意才开始配药。

呆在那里的阿玲欲哭无泪，是因为陈肃强太宠自己和孩子吗？以前这样的情况男人都是先把她们送回家休息，再独自出门拿药，所以曾经经常买药的阿玲居然忘了药房的规则。

等阿玲终于拿到药欲回家时，天空中响雷阵阵，乌云滚滚，很大的风雨马上就要来。有很多人因此选择在超市门廊想等风雨过后再出去。但是看到坐在购物车里几乎睡着的女儿可怜模样，阿玲的心揪着揪着疼，她决定要和风雨抢一下速度。没有意外，阿玲抢输，刚把女儿安全带系好，狂风骤雨毫不留情劈打过来。阿玲放好东西再上车，全身已湿透，刚换上的薄薄夏装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阿玲抹了几把脸，脸上横流的早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和湿漉漉的头发粘在一起，只觉得冷，冷得透彻心骨，她身体不住发抖，看不见的心抖得更厉害。

跌跌撞撞地把车开回家，阿玲早已没有力气把女儿抱上楼，便把女儿安置到陈肃强以前住的房间。阿玲想先伺候女儿服药，让孩子先睡觉。女儿给灌药一折腾，反而清醒不少，乖乖地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什么，拉着起身要走的妈妈胳膊问：“强叔叔为什么搬走？他怎么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阿玲的泪随着问题倾泻而出，女儿被吓着，伸出小手试着抹去阿玲的泪：“妈妈不哭，我不问，不问了……”

阿玲稳稳自己的情绪，坚定地握着女儿的手，很认真地回答也是对自己说：“强叔叔马上就会来看你的，不久之后，他就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