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赵力给王真发邮件，说他即将回国和父母面谈他的问题，希望这样可以减轻点对王真的伤害，等他再回美国就办离婚手续。请王真发一些小乖近期照片，他的父母实在是想小乖想得太厉害。为了加重语气或者让王真相信，这句后面有个备注，“我妈这两年身体不好大家都知道”。王真飞速地回信，祝赵力一切顺利！也精心选了一堆小乖各式的照片还有录像。

赵力的信其实写得很平淡，就和他这一路对王真的态度一样，但是王真看后却止不住悲伤。王真曾经很恨赵力，他辜负自己的感情，耽误自己的青春。也对赵力说过今生都不要再见的狠话，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恨没有累积反倒在日渐消逝。这两年赵力都很尊重她的坚持，没有踏入她的生活。王真和小乖孤单而又平静，这些平静的后面让王真对过去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思考。

赵力没有爱过她不错，可是他们却拥有过一个共同的家，而那个家还不乏温馨，不只是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们可能没有别的夫妻那么多肌肤之爱，可家里也是充满爱。可爱的儿子和慈祥的爷爷奶奶是家里必不可少的成员，曾经一派其乐融融。

好长时间王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也不知如何面对赵力父母，所以基本也不和他们联系。公婆的主动联系，王真尽力躲闪。赵力信里那句父母实在太想小乖，不禁让王真泪流满面，遐想万千，和公婆之间种种往事涌上心头，她顿起难言愧疚。

赵力父母待王真的好有目共睹，国内那些年不消细说，她们婆媳之间从未有过矛盾，人前、人后都没有说出过闲话。大家都说高干家的媳妇难当，王真却从来没这感觉，王真妈曾开玩笑说王真是掉蜜罐里。王真依然清晰记得结婚时，婆家没有在意自己嫁妆微薄，一手包揽了全部开销，家里很多的饰品是婆婆陪着她一道去挑选的。每到周末回去看望公婆，婆婆都会让小保姆烧好他们喜欢的菜式，临走还要打包一大堆。对王真的父母家，公婆也极其尊重，每年固定的时间请亲家吃饭，这个习惯在王真他们出国后依然未变，这两年还是如此。

那些日常的小物品互赠，两家真的是为繁荣当地的市场经济做了不小的贡献。王真挑剔不得公婆，只有感恩。

后来移民加拿大，公婆对他们更是关心，国内大包小包从被子到袜子，吃的用的只要他们想得到的全都寄过来。唯恐他们受委屈，公公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国外不好就回来，家里大门始终为你们开，千万别要有压力！”听着仿佛公公在慰问灾区群众讲演，但这后面，王真确深深体会了公婆的爱心。

公婆一直希望抱孙子，也从没有正面给过王真任何压力。王真得知赵力的性取向之后，也曾怀疑这些是公婆为了掩饰和稳住她做的表面工作。但是王真怀孕后，公婆坚持来照顾她。所有一切是没有办法抹杀的。公婆当时说要来，都让王真家里难以置信，王真也吓了一跳，还专门让妈妈去劝婆婆，多伦多不仅生活条件不能和国内比，什么都要自己动手，而且气候也非常不好，冬天出行二老不会开车是个巨大问题。公婆却笑着调侃还能苦过当年上山下乡，困难都是纸老虎，来了之后任劳任怨。不是太会做家务的婆婆从头学起，接手之后，就再不让王真插手，公公虽然不参与家务事，可是言行上点点滴滴都是对王真的爱护。连王真睡个午觉，公婆讲话基本用耳语，走路都是踮起脚。

小乖出生时是冰天雪地的冬天，他们住在大多伦多的士嘉堡区，一直也是在那个区看医生，确定在那个区医院生产。结果意外连连，王真破水的那天晚上，他们手忙脚乱赶到区医院，却被告知这边医院已经满了，让他们去隔壁约克区。他们又风雪兼程地赶去，医生担心破水时间太长，小乖缺氧，对王真实行了剖腹产手术。王真术后低烧不断，在医院呆了整整一星期。而这个星期最受折腾的便是公公。小乖差不多提前一个月来到，赵力那段正忙，公婆也不支持他请假，把干中国革命工作的一套移到这里。每天给王真送饭菜的任务就落在公公身上，事后王真提到就忍不住落泪，漫天风雪的，公公要倒两趟公共汽车，而且都是陌生的路，一天来回四趟奔波在路上就是为了王真可以喝上家里的鸡汤吃上家里的饭菜。看到公公风尘仆仆的辛苦样，王真于心不忍，一再申明医院管吃的，还是营养餐，实在要送一天一次就好。但是二老一个坚持做，一个坚持送，确保王真那段时间没有沾医院的一点土豆泥，吃的全是婆婆早就安排设计好的正宗月子餐。

出院后更甚，除了给孩子喂奶，公公婆婆都严令王真不许乱下床，唯恐她休息不好，整整两个月，王真连家里的楼梯都没有下过。

小乖晚上吵闹时，公婆轮着起来抱孩子，要是王真起来帮忙都会被喝令回去睡觉。这些很多公婆都难以做到的，王真的公婆却做得还似乎乐在其中，签证续了两次，到小乖一岁多，二老才恋恋不舍地回国。

要不是赵力后来心有旁骛，王真是一直想把公婆再接过来，好好享享福。公婆也是一心期望可以再来和他们团聚。可是这最终也成奢望，到后来连和孙子视频说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几近于无，王真想自己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虽然说情有可原，但也实在太伤老人的心！

王真有些后悔逼赵力去向公婆坦白。公婆没法接受怎么办？公婆因为此事生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王真越想越后怕，寝食难安，板着手指算着赵力到达的日子，以及事情可能发展的趋势。她没有等太久，赵力回国的第二天电话就过来，语气里全是惊魂未定：“我爸脑溢血住院，王真你马上带儿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