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珍妮不想赌，因为她发现自己每次都是逢赌必输，两万块美金换取自己的自由，虽然离期望的甚远，可是满打满算下来，加以这几年对立山家的搜刮，自己倒真不算亏。只是这个交易不是划算合适与否的问题，硬塞过来的东西，怎么啃都觉得难以下咽。但是不啃的后果，她想象力再差，也不敢去冒险，粉身碎骨惨不忍睹死无葬身之地便是定局。和“小装修”会不会天长地久珍妮不是很在乎，若是要变成大牢里的苦命鸳鸯，珍妮可绝对不愿不想。她没得选择只有按照阿玲的计划去实施。

立山这些时日就是波涛汹涌的江上小舟，随着风浪上下摇摆，全然不由他自控。珍妮突然修改离婚协议，内容让立山有中了六合彩头奖之感，他激动地反反复复确认真实性，唯恐一个错漏这一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明白促使珍妮改变的幕后原因，但是他从珍妮的神情里知道并不是女人心甘情愿的选择。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难道彩票中了奖还要去问为什么人家把彩票卖给自己吗？应该干的首要事情是兑现，没有变现的彩票不过是废纸一张。可是兑现的过程总也让人难免感伤，在围城进出频繁的他虽然不属于多愁善感之流，但也绝对不是麻木不仁的。

上次薄薄几张纸上划了几下就让他和阿玲天涯陌路，当时觉得这是给儿子唯一的出路，后面却有让他错失了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的心痛和感受。如今和珍妮的局面是有些一地鸡毛，难以收拾，可是结束真的会是最好的选择吗？会不会将来一不小心也后悔今天太过轻率的放弃。立山的迟疑让他更加被动地随波逐流，由着珍妮掀风起浪。

珍妮配合的脚步不仅积极，简直急不可待，这让患得患失顾虑重重的立山的挫败感顿增，应该是“小装修”等不及！这样一想，他也开始挥刀斩乱麻。立山妈一直头痛儿子恨铁不成钢，黏黏糊糊的没有男人样，这天空掉馅饼的事千载难逢，赶紧把馅饼捡起来再说，还考虑什么馅饼好不好吃，让她老人家恨不得亲自披挂上阵厮杀。

珍妮离开的那天，立山妈来接孩子，这曾经的婆媳也有好一阵不见。珍妮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嘱咐着照顾孩子的事项，立山妈倒也不恼，还听得挺仔细，只是加了句：“这些我比你知道得多，我看孩子时间比你多。你要是早这么上心孩子，你们也走不到今天。”立山妈尽量及时刹车，让自己喜闻乐见的心情在今天的场合表现得不要太出格。

“我们有今天你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你现在如愿以偿，是不是要谢谢我的配合？”珍妮借题发挥着。

本来淡定的立山妈听了这话，不由得浑头火气：“谢谢你？！你真是想事都不用脑袋！没有你瞎掺和捣乱，我们好好的一家会这样？

还有阿玲，多好的女人！”

珍妮听到阿玲二字，像给马蜂蜇了似的，怒气冲冲地把手上东西扔下：“是啊，多好的女人，你们依然可以成一家呀！”

“谢谢你的提醒，是可以考虑考虑……”立山妈醍醐灌顶，笑意盈盈马上接道。

那故意拖长的音调让珍妮怒火攻心，她真恨不得撕碎这张嘴，撕碎阿玲这个人，可也在转念之间，她觉得是她报仇的好时机来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应该回赠阿玲，阿玲也应享受着回赠，至于苦辣酸甜是啥味由当事人事后来评价。

珍妮定了定神，小心地往下说着，试图让事情板上钉钉：“不是考虑，你们需要立即行动，阿玲现在身后是有很好的靠山和选择的，人家还不想回头呢！立山得好好努力才有可能。立山若是再娶，难道你希望再来个陌生的，习性还不知怎样？家里那得乱成啥样，生个孙子还是不同的妈。你都口口声声赞阿玲是个好女人！更何况立山一直是喜欢阿玲的，当年不是为了儿子，也不至于离婚。再说到我儿子，要是放阿玲手上，我是放心的……”

珍妮还在搜肠刮肚地想词，立山妈却早已被这金玉良言的建议折服，还蛮感激珍妮临别时良心发现，老人家马上进入角色，想着如何顺利实施帮立山追回阿玲计划，一定要马到功成。珍妮看着前婆婆，第一次发现老太太居然还很亲切，她们两个双剑合璧才应该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呢，可惜浪费那么多可以成功合作的机会。

不过珍妮依然为自己最后扳回的一局暗暗喝彩，这让她失衡的心顷刻间恢复常态，她决定一定要亲口为阿玲送上诚挚的祝福，电话里她向阿玲汇报着自己近期的行动，提醒阿玲信守偌言。阿玲有些奇怪珍妮的兴高采烈和那日谈判判若两人，不过看立山的反应自己应该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如果珍妮也跟着受益，那更是善举一枚。

“我会的，你多保重！”阿玲也是真心。

珍妮急切地阻止了阿玲欲挂的电话：“姐姐别急，还要说几句私己话！你呀，现在就收拾心情准备再做新娘吧！到时，我儿子可以做你的花童，姐姐这么善良，一定会待我儿子视若亲生的，还有请柬也别忘我一份，好歹我算是媒人……”

阿玲的心随着珍妮的字眼一个一个地往下坠，立山前几天就告知离婚的事情了，却似乎没有任何搬走的打算。阿玲好奇问起时，立山据实答，他老妈说他们的旧房子风水不好，住在那里不聚财也不聚人，所以打算卖了，让立山先到阿玲这里住着，阿玲初初还奇怪老太太的决定，儿子孙子在身边不一直是老太太的愿望吗？

阿玲突然有些不寒而栗，她在细细推算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别人的算计里，大约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说文雅一点就是卞之琳在那诗里的描述：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