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

　　女扮男装的霍少爷喜欢绝冷绝艳的相貌，也喜欢动听惑人的好嗓音，譬如一架琴，不仅要是来历非凡的古琴，弹出来的声音更要抓耳。

　　沈筠用她的一把好嗓子“抓”住她的耳朵，为她编织了一场旖.旎幻境。

　　停停续续停停，以假乱真，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动了情。

　　虽不至于动真情，却也相差不远了。

　　沈筠作为西京‘方孔沈家’的大小姐，在沈家的小辈里，唯一比她大的是五十三岁执掌一校的沈善道，两人名着是姐妹，沈善道拿她当女儿养。

　　无论方孔沈家、五柳沈家，她都是家里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少有才名，一入京大，便登学校风云人物榜首。

　　十七年来，向来都是别人迁就她，讨好她，满打满算，入她眼的没几个。

　　要教沈二老爷晓得他的女儿为了讨“狗男人”一笑做这般下贱勾当，保不齐要动棍棒打死了事。

　　可沈筠是心甘情愿的。

　　还是那句话，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她都肯脱光了教这人看，没什么豁不出去。

　　靡靡之音，她喘得很辛苦，一张脸红透，像那成熟挂在枝头的果，指尖轻轻一戳，果皮破开，就能流出甜美的汁。

　　霍青荇掌心渐渐生热，耳朵被热气熏红，可可爱爱，她按住女朋友搂在她腰间的手，回眸一顾，沈筠演不下去了，傻傻地僵在那儿，脸红到爆。

　　“好听，爱听。”

　　沈筠的脸埋在她脖颈，心脏跳动太快，大脑晕眩缺氧：“你不准说……”

　　“就说就说，好像我在对学姐做多了不得的事儿！”

　　沈筠噗嗤笑了，又羞又难为情：“难道不是么？”

　　哪有小情侣久别重逢正式谈恋爱的第一天就要听人喘的？

　　然而这就是霍青荇。

　　她喜欢的人。

　　离经叛道，昳丽多情的小少爷。

　　‘小少爷’反思一二：“嗯……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

　　沈筠捶了她一下，抱着她不撒手，两人笑作一团。

　　待到她们规规矩矩分坐两边，下人躬身前来：“大小姐，霍少爷，饭做好了。”

　　沈小姐拉着‘男朋友’起来，催着她去吃饭。

　　真真是什么也要管。

　　吃多吃少也要管。

　　饭桌上，沈筠自个儿没吃几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给青荇夹菜，眼看白瓷小碗堆作满满一座山，霍青荇捏着筷子神情苦恼：“学姐，我又不是猪。”

　　沈小姐喉咙梗了一下，嗔她说话噎人：“我哪有说你是猪，可是阿荇，你吃得太少，多吃点，身体才能强壮。”

　　“要那么强壮做甚？”她不服气，放下筷子：“你觉得我弱吗？”

　　不弱，但也不壮呀。

　　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霍青荇瞬间懂了，直觉有必要解释一下，她放慢语速：“我有习武的，你带来的那几个黑衣壮汉加一块儿也不是我对手，不然你说我为何敢一人赴京？”

　　她都不用多费力，就能轻轻松松抱沈筠上五楼。

　　女扮男装，想扮得成功，不被人抓住把柄，要付出比男子多几倍的辛苦。

　　她自幼在阿娘的督促下尝惯这份苦，看着瘦，潜能爆发起来很惊人。

　　也不知为何，阿姐、沈筠，还有爹爹，见了她的身板先入为主认为她体力不行。

　　她又想到白微。

　　才升起的跃跃欲试想显摆的心落回去。

　　沈筠“哇”了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惊叹：“阿荇那么厉害吗？”

　　霍青荇眉眼轻弯：“吃完饭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说“试试”，沈筠腼腆地低了头，米饭喂到嘴里，甜甜的。

　　她想：那一通通粘人的电话是有功效的，这趟回来，阿荇待她亲近多了。

　　得了这样好的‘男朋友’，谁不想炫耀？

　　她也想。

　　“一会一道儿回校？”

　　“当然啦。”霍青荇腮帮子鼓鼓的，像小仓鼠，快速咽下食物，她叹道：“不要再给我夹了，再吃要扶墙出去了。”

　　沈筠捂唇不住笑。

　　她好喜欢阿荇呀。

　　一顿饭吃下来，花了小半钟头，看她摸出手帕擦嘴，沈筠定睛瞧那帕子，赞道：“你家绣娘技艺真好。”

　　赫赫有名的霍家，养个技艺卓绝的绣娘不稀奇。

　　霍青荇爱惜地收好帕子：“这不是绣娘绣的，是阿姐的手艺。”

　　锦绣白家，往前数多少年出了好些有名的人物，最辉煌的时期，白家的家主还做过宫里文绣院最大的官。

　　可惜白家没落的太早，好多技艺早已失传，阿姐当时年纪尚小，学到的不多。

　　仅有的这点本事，几乎全用在她这了。

　　她贴身的寝衣，一大半是阿姐缝制，日用的手帕，也是出自她手。

　　“阿姐好手艺。”

　　“那是。”

　　她与有荣焉。

　　沈筠觑着她模样：“若不是阿姐所绣，我也想要一副同款。”

　　霍青荇得意洋洋：“那不行，阿姐为我缝衣服绣帕子已经很累了，你想要，我捡着绣馆最贵最好看的买给你。”

　　以利为重的方孔沈家哪会差一块帕子？沈筠认真看她，想看看她是不懂还是装不懂，看来看去，冷不防问：“阿姐……我记得，她不是霍家人吧？”

　　“不是又怎样？她在霍家九年，与我朝夕相处，不是亲生的，比亲生的还好。”她冷了脸，眼里彻底没了暖融融的笑：“她就是我阿姐。”

　　“……”

　　侍候左右的下人眼看情况不对悄摸摸退到门外，沈筠喉咙干涩，意识到以她们现在的交情远不到谈论这种问题的程度，她柔声补救：“我没有说她不是，你敬她爱她，我只会比你只多不少。”

　　“只多不少？”霍青荇不悦：“你哪里懂得我对阿姐的感情？”

　　“可我……可我懂对你的感情啊……”

　　她声音低落下去。

　　好似一片叶子沉入水底。

　　一把好嗓儿，生动传递出此刻应有的全部的细腻情愫，霍青荇后知后觉惊醒这不是挑拨她与阿姐感情的恶人，是她的女朋友，顿时面露尴尬：“我、我没想凶你，我凶的也不是你……”

　　“我知道……”

　　她如此通情达理，弄得人更加过意不去。

　　“你说做了不好的事，惹得阿姐生气，不如这样，我送礼到应城，帮你在中间说道说道？”

　　白微是燕大的助教，燕大是姐姐的地盘，于情于理，她先示好，也不算失了礼数。

　　她提到白微态度恭敬，霍青荇捉了她的手把玩，沈筠低眉看去，知道这是她认错的先兆，浅笑：“好不好？”

　　“不用了。”

　　沈筠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她亲亲她的指尖：“是以前有太多人跑到我面前说阿姐是白家孤女，是上不得台面的罪人之后，我恼过很多回，快形成条件反射了。外人那样想我都恨不得永远让他们闭嘴，何况你了，你是我女朋友，定要给够阿姐尊重，她在霍家不易，在应城立足也不易。”

　　“嗯……我拿她当我亲姐尊敬爱护。”

　　她亲姐是沈善道沈校长，霍青荇一个没忍住笑出来：“阿姐很年轻貌美，你也不要像对老人家那样对她。”

　　她要求很多，沈筠一一应了，为她那句“你是我女朋友”感到狂喜，也为那句“年轻貌美”暗生警惕。

　　她想问阿荇犯了什么错，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难得盼星星盼月亮把人盼回来，她不想再生不快。

　　霍青荇也是这样想的，不愿刚谈恋爱就伤了学姐的心，有心哄她：“要不要试试我的力气？”

　　“要。”

　　不多时，屋子里满了笑声。

　　沈筠被她拦腰抱起，心雀跃到云端，细长的胳膊环好她后颈：“阿荇，我重不重？”

　　“不重。”

　　1米68的身高，体重，她掂量一下，不过百，沈筠说她瘦弱不长肉，她自己也不见得多结实，她抱着人往上轻抛，惊得沈筠猝然低呼。

　　身体落回来，她趁势搂紧使坏的某人，音色绵软：“你吓到我了……”

　　小伎俩得逞，霍青荇心头的阴霾散了几分，余光瞥向沉闷无声的座机，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沈筠心思浮动，倾身亲在她平直突出的锁骨。

　　湿湿的，软软的。

　　“阿荇……”

　　霍青荇抱着她的女朋友，眉眼倏尔绽开笑。

　　.

　　“青荇，回来了呀？病好了吗？”

　　“好了好了，多谢关心。”

　　霍青荇牵着女朋友的手走在京大的林荫路，一路和她打招呼的人很多，她在学校人缘出奇得好，到了沈筠都吃醋的地步。

　　“我听爹爹说，京里世家子弟风气浑浊，有男子好男风，你可不要给我找一个性别为男的情敌……”

　　“真是冤枉死了。那我以后不和他们说话了，只理你一个？”

　　沈筠明眸含笑，知道这是不可能：“我就是说一说，性别为女的情敌最好也不要有，不然……”

　　“不然怎样？”

　　“我会闹的。”

　　“闹吧闹吧，你最好气死我好了。”

　　“那不行。”沈筠挽着她的胳膊，红色的小高跟在地砖发出哒哒的响，裙摆擦过喜欢的人的西裤，她心痒痒的：“我下午辩论赛，你来看吗？”

　　“不看。都没我辩论得好。”

　　小腿挨了一下。

　　她一脸委屈：“我说的是除了你，都没我发挥得好。”

　　“这还差不多。可我想你来，你坐在台下，我在台上，我想我与人比赛的时候你眼睛注视着我。”

　　霍青荇耳朵微红，薄冷的阳光打在上面，小小的耳垂仿佛一小块稀世红玉，沈筠看了两眼，心跳失衡，魂不守舍。

　　“怎么这么会说情话了？”

　　“专程为了你学的，你信吗？”

　　“信呀。”她勾着沈筠小拇指：“我快去快回，争取能赶上你的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