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控

　　“赶不上呢？”

　　“那就罪孽深重了，要不然我剃度出家吧。”

　　“……”

　　沈筠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活生生把自个儿憋得脸红成刚煮熟的大虾，霍青荇无奈耸耸肩：“辛不辛苦，想笑你就笑呀。”

　　噗嗤！

　　学霸沈小姐笑倒在她怀里，拉着她的衣袖不放。

　　这会是正午，最是学校人多的时间段，看见这一幕的起码几百人。

　　霍青荇手臂虚虚环着沈筠，防止她一不小心摔倒，抬眸，大大方方迎上同学们来来往往打量的视线。

　　她太坦然，感到羞窘的反而成了路过围观的人们。

　　沈筠扒拉着她半边身子，心满意足：从今天起，“霍青荇女朋友”的身份，她占定了。人人都会晓得她们关系不一般。

　　笑够了，她直起发软的腰，指尖擦去眼尾渗出的残泪：“没看出来，你这么好玩的吗？”

　　“啧，有得是你不知道的呢。”

　　两人眸光相接，于半空擦起火来，沈筠臊着脸移开眼：“我先去了，你忙完记得来找我。就在慎思楼三层明光大厅，别走错了。”

　　“晓得了。”

　　她捏捏她的指腹，出于“男朋友”的体贴，为她轻捋耳边的发丝。

　　做完这个动作，她忽的失神——曾几何时，她也为阿姐捋过发，散乱的碎发绕过她的耳，阿姐眸子漾着春水般的轻柔……阿姐一直很好，待她忍耐宽容，是她不争气，为色所迷，冒犯了她。

　　试想一下，被自己看大的‘阿弟’醉酒轻薄，侵入唇齿，阿姐……会作何想？

　　她肯定会伤心气恼，叹息连连。

　　伤心没得到应有的爱重，气恼初吻随随便便糊里糊涂没了，叹她这个‘阿弟’不学好的同时，必然要苛责己身，自我折磨。

　　她有没有吃饭？还是关在房里望着窗子持续发呆想事情？

　　“阿荇？阿荇？”

　　霍青荇飘到半空的魂儿瞬间归位。

　　沈筠的手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笑颜盛放：“阿荇，我等你来。”

　　小高跟哒哒地远去。

　　那股香甜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秋风荡过，吹动她大衣的衣角，霍青荇用力掐了掐掌心，喃喃自语：“我真是个混账东西……”

　　一封信、一只鹦鹉，哪能消了阿姐的气？

　　她在这儿与沈筠谈情说爱眉来眼去，远在应城的白微，有没有怄出内伤，有没有感到孤独……

　　她拧着眉左手捂在心口，难受极了。

　　“青荇！”

　　沈符三两步跑过来，很是兴奋，手掌高高抬起，重重拍在霍青荇一尘不染的肩膀：“好呀你，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兄弟？够不够朋友？亏我天天帮你做笔记，手都累酸了。”

　　霍青荇淡然地送他一道“你自己体会”的眼神，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嗨，你和我姐……好上了？”

　　两根大拇指头对头，怎么瞅怎么猥琐，她受不了，一脚抬起，沈符料到她会揍人，躲得飞快，仔仔细细觑她神色：“不对呀，别人谈恋爱都高高兴兴面若桃花，你怎么回事？和我姐在一块儿委屈你了？”

　　他是沈筠的弟弟，西京方孔沈家的嫡少爷。

　　也是他配合沈筠安排了一出满是桃花色的“初遇”。

　　当弟弟当到他这份上，不惜将亲姐送给好朋友，霍青荇想呸他缺心眼，又不想要他误会，也不想要旁人误会她对沈筠不满，面上扬起笑，眸子睥睨，又倨傲又出尘。

　　两种气质融合得恰如其分，沈符见状忍不住咋舌——也就是霍家青荇了，换个人来，他打死都不会答应他姐的布谋。

　　京大的香饽饽，名流圈里顶豪奢艳丽的贵少。

　　关键才学好，脸蛋儿比女人还绝，迷得他姐死去活来。

　　“委屈不委屈的，我是疯了才要和你说，有这功夫，不如找学姐多说几句话。”

　　沈符和她要好，嘿嘿笑：“那就是满意了？我姐……我姐不错吧？不瞒你说，我挺怵她的，打小不是她对手，她看上了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有艳福，还是倒霉催的了。”

　　“你还说呢！”

　　霍青荇给他一胳膊肘。

　　这回沈符没躲过去，疼得龇牙咧嘴：“你真打呀！怎么说我也是你新鲜出炉的小舅子，你——”

　　“闭嘴吧！再来坑你姐，我就不是给你一胳膊肘了。”

　　她是个标准的“爱姐党”，全天下所有“卖姐求荣”的弟弟都是她仇人，沈筠不管不顾脱.光了诱她入网，这是女朋友，打不得骂不得，再气也得忍着，可对沈符这个便宜小舅子，她就忍不得了。

　　“你怎么当人阿弟的？她要往坑里跳，你是不是还要往坑里撒把土？”

　　“你有毛病吧！我还不够兄弟？我姐还不美吗？京大国文系才女，一米六八的个儿，那胸，那腿，贼正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兄弟帮你，你还单着呢。退一万步说，她是我姐，我是她弟，孙悟空厉害吧，照样翻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她是那不折不扣的女佛爷，我撑死了是只猴儿，能翻出天吗？她钟意的是你，不然我也不会答应……”

　　挨了打，他不长记性，刚要说“我义气吧”，霍青荇一脚踹在他膝盖。

　　扑通！

　　沈少爷跪在‘未来姐夫’面前，愣了：“欸，不是，你够狠啊，我冤死了，你说打就打呀。”

　　“口无遮拦，别动不动说我女朋友的胸呀腿呀。”

　　沈符恨不能喷她一口血：“合着就你能说是吧？假正经，快扶我起来，艹！你这一脚，踹死老子了！老子要废了！”

　　“死远点。”

　　霍青荇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西京方孔沈家，在清名上比不过五柳沈家，在钱财上，五柳沈家又远远不及方孔沈家。

　　五柳沈家出了个名震天下的沈善道，沈善道的胞弟远在海外，实打实的精英人士，方孔沈家出了一个才女沈筠，一个纨绔沈符，最不争气的便是十六岁的沈符。

　　脑子好使，读书的本事不错，否则考不进京大，但沈家最不缺的就是有脑子会读书的人，这么说吧，沈家门前养的狗都比别人家的聪明。

　　沈少爷为人乖张，行事荒唐，满嘴糙话，沈二老爷打折了几根棍子也没将其拧正，一度引以为耻。

　　可儿子是亲生的，五柳沈家逐名，方孔沈家逐利，他再不济，前头也有沈筠撑着。等沈筠累了，玩够了的沈符心里纵有一百个不愿，也得撑起家业，学做成熟的大人。

　　霍青荇之所以和他做朋友，有一半是沈符死缠烂打。

　　沈符喜欢长相漂亮的人，无论男女。又爱有个性的人，霍青荇完全对了他的口味，所以挨打他也乐意。

　　而她下定决心认了这个朋友，是因为一件至今人们提起来都替沈二老爷感到丢脸的一桩事儿。

　　方孔沈家的沈少爷，为旋乐门的歌女打破郑二少爷的头，由头只是歌女哭着摇头，说了一句“不愿”。

　　“艹！都聋了吗？她说不愿，她不愿意，你扯你爹的裤子呢！别仗着几个臭钱就在本少爷这里撒野，惹恼了我，废了你这孙贼！”

　　他喊郑二少爷“孙贼”，还想废了他，郑二少爷冷笑着当场撕碎歌女的衣服，沈符骂了一声“你他爹的”，不仅闹得头破血流，还一记断子绝孙腿，踹伤郑二的命根子。

　　沈家的嫡少爷，本是去参加酒会，为了一个歌女，闹得很不像话。

　　当时笑话沈符的人不少，她找到他时，沈少爷脸上顶着亲爹‘赏赐’的巴掌印，龇着牙，猫在墙根一脸不在乎，不似平日谄媚，混不吝道：“呦，霍少爷也来看热闹？”

　　“呦，什么玩意的热闹也值得我特意来看？”

　　然后两人做了朋友。

　　霍青荇从他嘴里听了无数的“我姐我姐我姐”，所说的不是埋汰沈筠就是夸赞沈筠，害得她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听了许多沈小姐的旧事。

　　她摸摸后脑，一手抄进裤兜，沈符瘸着腿装相地追上来：“哎呀，姐夫，去哪儿？不去看我姐打辩论？”

　　“……”

　　他跑过来，磨蹭到现在，真实目的就是提醒他的朋友、他姐的‘男朋友’，别忘了看比赛。

　　霍青荇唇微翘：“你还挺心疼你姐。”

　　这是生怕她伤了沈筠的心，跑来监督她。

　　“没法儿，亲姐嘛。”他仰头看天，忽然开腔：“她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呀，青荇。”

　　“我去销假，一会就去明光大厅。”

　　沈符搓搓手，碍于未来姐夫是个能动手不哔哔的狠人，不敢再使劲拍她：“那就好那就好，你去销假，稍后咱们一道儿去看比赛。”

　　他是沈筠的弟弟，必须得帮她加油打气镇场子。

　　霍青荇侧头瞧他，瞧得他一头雾水。

　　“姐夫？咋了？”

　　“别乱叫。”

　　“那偷偷叫？”沈符鬼鬼祟祟环顾四周：“也没外人呀，这就是私下。”

　　“……”

　　算了。

　　随他吧。

　　有个沈符一样的弟弟，沈筠一定很辛苦。她默默地想。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骂鬼呢。”

　　沈符松了一口气，拍拍小心脏：“那就好那就好，我是活人。”

　　她咧唇一笑。

　　销了假，两人拐去慎思楼三层的明光大厅。

　　比赛还未开始，沈筠坐在国文系四辩的位子，安心养神。

　　沈符大咧咧摆手喊了声“姐”，她睁开眼。

　　明光大厅成百上千个席位，因为是大二年级国文系和法学系的比赛，又有沈筠这个风云人物担当辩论队队长，来的人很多，前排被占满。

　　只剩下一个位子，放着粉色围巾。

　　“这这这！青荇！这里！”

　　沈符一眼认出围巾是他姐的，扯着好友在那位子坐下，轮到他，他厚着脸皮找坐邻座的女生打商量，看能不能出钱买下这个座位。

　　那女生瞬间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不要，临走瞅了霍青荇好几眼——虽然阿筠的弟弟也很英俊，可最好看的，还是霍小学弟呀。

　　“啧啧啧啧啧啧。”沈符气坏了：“她怎么光冲你脸红不冲我脸红？你不要到处发骚，勾搭我姐的室友。”

　　“烦死了。”霍青荇按着他在座位坐下：“不要打扰我看你姐。”

　　绝杀！

　　沈符老实了。

　　屁股跟粘在椅子一样。

　　坐在台上的沈筠换了一身女士小西装，通身黑，使得她气质更为内敛，她朝‘男朋友’眨眨眼，引来台下一阵轰动。

　　周围人都在起哄，善意的，调侃的。霍青荇提提眼镜，坐姿板正，沈筠见了止不住笑。

　　“我姐好看吧？”

　　身侧的沈符得意洋洋，尾巴快要翘上天。

　　霍青荇目不斜视，外表十分镇定，心里忒不服气，暗忖：我阿姐才最好看，我阿姐天下第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