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香

　　白微的一通电话好似及时雨又似乎一支强心剂，滋润了霍青荇干涸脆弱的心田。

　　今夜她早早和沈筠互道晚安，睡得饱饱的，香香的。

　　她睡得着，睡得香，沈二老爷可是寝食难安。

　　晚八点，电话打进霍老爷用来办公的专用座机，霍云舟点燃一支雪茄，斯文贵气地靠着真皮座椅：“稀客啊，沈二爷。”

　　“霍老弟莫要折煞我了，拿乔不成，被令公子好一顿‘教训’，老脸都丢光了……”

　　“沈二爷言重了，小辈不懂事，气性大，养气功夫不到家……”

　　“哪里哪里，令公子千金买盛名，狠狠地将了我一军呐……”

　　女儿前往西野路熄了霍少爷怒火还不够，纠结再三，沈二老爷还是去了一通电话，亲自与霍云舟服软。

　　现在他骑虎难下，不早点收拾好局面，成为笑柄的就会是方孔沈家。

　　名声是其次，利益才是重中之重。强强联合，做不了拿大头、占主导的，也总比喝不着肉汤强。

　　沈镜诚想得很明白，所以他的姿态是要多卑微有多卑微，把“商人重利轻名”一整个捯饬活了，哄得霍云舟摒弃前嫌同他称兄道弟，好不亲热。

　　通话持续了足足四十分钟。

　　等霍老爷再打电话去西京，被下人告知“少爷已经睡了”，他笑着说了声“算了，明日再谈。”

　　不准任何人打扰他“好儿子”安寝。

　　霍青荇一觉睡到早六点，里里外外收拾整洁，填饱肚子，到了七点半。

　　上午第一堂课赶在八点，她打算坐自家车子前去。

　　不料一出门，见到垮着背包的沈筠。

　　“阿荇。”

　　“脚伤好点没有？”霍青荇走过去扶着她胳膊，看了眼她空荡荡的身后，径直扶着女朋友去了车子里。

　　“好多了。”

　　“我看看。”

　　沈筠脸一红，褪了鞋袜，白嫩的脚踝仍然有着碍眼的红肿。

　　“阿筠，我很抱歉，我没想伤你。”

　　“我知道的……”沈筠不想和她说这个，她想了一晚，想明白这人对她的怜惜、体贴，也放下对‘男朋友’性别的探究，只想好好爱她。

　　所以一大早来到西野路三号别墅外候着，见了人，共乘一车，又看着霍青荇耐心十足地替她穿好白袜子，小皮鞋，她眉眼含笑：“阿荇……”

　　沈小姐出门前涂了口红，喷了淡淡的香水，因为有伤在身，气质便多了一分诱人的孱弱，她倾身上前，红唇写满欲.望：“阿荇，你怎么也不吻我？”

　　开车的司机悄然红透耳根，霍青荇瞥了眼车内的第三人，沉默寡言地放下挡板，她揽着沈筠身子，警告道：“小点声……”

　　沈筠打定主意今儿个要索吻成功，澎湃的爱意在胸腔激荡了大半宿，她越想越喜欢，越喜欢就越想亲近，她都不介意她的意中人是男是女了，她只想要她吻她。

　　吻得她迷迷糊糊，浑身瘫软。

　　她想勾着她，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遁入不愿醒来的温柔梦。

　　她喉咙吞咽，手轻轻撩拨‘霍少爷’毛茸茸软乎乎的毛衣衣领，指尖划过她的锁骨。

　　看她还有往下的冲动，霍青荇及时捉住她手腕：“别闹。”

　　“你吻我。”

　　“……”

　　司机不够专业地笑出声。

　　霍青荇窘迫地东看西看，就是不看求爱的女朋友，沈筠笑吟吟欣赏她上下耸.动的喉咙：“阿荇，我喜——”

　　车子风驰电掣。

　　沈小姐掉入醉人的软香。

　　这是个毫不客气的吻，带着些许羞恼意味的惩罚，和温柔不沾边，好似将沈筠的灵魂一并吮.吸走了，她目含春水，好几分钟没缓过神。

　　霍青荇的唇瓣染了口红的颜色，她唇色本就艳丽，是个再昳丽不过的美人，美人惹了尘俗情.欲，漂亮得不像话，多看一眼都要被她自身散发出来的光芒灼伤。

　　沈筠才恢复过来的双腿又软了。

　　看到阿荇，她才算真正理解了何为‘活色生香’。

　　“老实一点。”霍青荇按着女朋友在座位坐好，心扑腾扑腾地，有点小欢喜，又有点沉溺欢情的小放松。

　　这是她的女朋友。

　　吻了，不算犯错。

　　她和她好，是阿姐同意过的。

　　她低着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满了爱慕的眼睛，沈筠晕晕乎乎地扣紧她的手指，两人一句话不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车子停在距离京大百米远的地方，司机心里啧了一声，羡慕少爷旺盛的桃花运，也羡慕沈小姐能做少爷的女朋友。

　　“中午一起吃饭？我在你们教学楼楼下等你。”

　　“嗯嗯！”

　　沈筠欢欢喜喜，含羞带怯地朝她挥手，霍青荇目送她走开，单手插兜回了设计系上课。

　　走在路上她还在想，要不要再送阿筠一些礼物？

　　“青荇！”

　　霍青荇淡淡地“嗯”了声，沈符大咧咧拉着她坐下，鬼鬼祟祟问：“你和我姐一道儿来的？“

　　“对。”

　　沈符堪比狗鼻子的鼻子嗅了嗅，又看她艳丽满了水光的唇，脸色几经变换，末了拍拍好朋友的肩：“你昨儿个那一出，实在太解气了，我爹、我爹这人啊，贪！贪得太过，我都看不过眼。”

　　这会还不是上课时间，同学们各异的眼神聚集在那一角，头探头小声议论的也是昨儿个韬江壮举。

　　西京人爱看热闹，全国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比西京更八卦的城市了。

　　昨天之前，人们笑应城来的少爷屡次上门吃瘪，丢尽霍家的脸。

　　昨日之后，人们印象最深的却是那一箱箱的金叶子、银叶子、金棋玉子、珠宝首饰……

　　霍家的大气、豪气、阔气、胆气，霍青荇本人在韬江岸边的锐气锋芒、风流写意，经过一夜，个中滋味好多人都品味到了。

　　品味不到的，也看到了局势的翻转。

　　霍家出了个顶优秀能干的继承人，不稀罕跟上了年纪的长辈你来我往耍心机，直接怒掀棋盘，搞得沈家不上不下，搞得沈二爷焦头烂额，没了独坐钓.鱼台的沉稳。

　　闹成这般，还有人见到沈筠是坐霍同学的车来的。

　　沈符正儿八经的沈家嫡少，照常不受影响，沈霍两人，好得如同一个人。

　　沈家姐弟二人是不知如今的沈家被架在火上烤吗？

　　“我姐说你应了，答应给我爹一个台阶下，你什么时候再去我家？”

　　“不急。让伯父先急一急。”

　　晚去一天，沈二老爷‘拿乔不成，阴沟里翻船’的滑稽事儿就会被西京多嘲笑一天。

　　虽然丢人的是亲爹，损的是沈家在外的形象，沈符才不管那个，先撩者贱，他爹是挺贱的，拿他姐当谈生意的筹码。

　　有这样的亲爹，他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好，你看着安排就成。”

　　他未来姐夫能答应再登一次门，沈符知道的时候都想给好友送‘二十四孝好男友’牌匾了。

　　“青荇。”

　　“嗯？”

　　“你要对我姐好一点，别欺负她。她脚受伤了，我也不问怎么伤的了。”他一脸认真：“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你可不要对我姐耍流氓。”

　　“那你姐要对我耍流氓呢？”

　　“……”

　　哦豁。

　　沈符自个儿偷着笑：“那是你的福分，必须要接好。”

　　“滚滚滚。”

　　上课铃响了。

　　霍青荇老老实实坐好，好好恋爱，也好好读书。

　　风波在西京持续了三四天，沈二老爷这几日出门都感觉有人在背后冲他指指点点，他烦不胜烦。

　　“青荇怎么说的？”

　　“她说再等等，这几天没空。”

　　“没空？”沈镜诚气得要死：“你就问他，他要怎样，才能登我沈家的门？”

　　霍青荇不登门，沈二爷的一只脚就悬空着，没有台阶下，路就走不稳当，也就没法平息西京愈演愈烈的流言。

　　和沈家有合作的伙伴们生意场上难免你问一句我问一句，问得沈镜诚老脸通红，不好作答。

　　这事儿得善始善终才成。

　　“想善始善终？”

　　霍青荇解开大衣扣子挂在衣帽架：“让沈二爷铺红毯，从沈家铺到京大校门口，迎我前去。要仪仗队，穿着新衣，敲锣打鼓，贺我前去。更要沈二爷，亲自为我打开车门。”

　　“他做梦！”

　　沈镜诚先时有多拿乔，这会就有多狂怒：“你再去和他说，这恋爱还要不要谈了？”

　　沈筠看了亲爹一眼，没动，语气讶异：“爹，是我和她谈，不是您。”

　　“……”

　　一句话噎得沈二老爷活像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个饺子。

　　嚼不动，咽不下。

　　“逆女！”他大骂。

　　他骂他的，沈小姐懒得多待，回了西野路独属于自己的家。

　　又过去两天。

　　霍云舟去电西京沈家，沈二老爷挂断电话，招了下人来：“去告诉大小姐，让她转告霍少爷，我答应了。”

　　.

　　“伯父答应了？”

　　霍青荇不.着寸缕地泡在浴缸，白色泡沫堆满前胸，她笑了两声，脚踩着浴缸边沿：“行呀，我去，明个儿就去。做人嘛，不能太嚣张，但不嚣张，他以为我是不咬人的猫。”

　　“你哪是猫？”沈筠躺在床上笑道：“你是吃人的虎。”

　　“不要冤枉我，我又没吃——”

　　“嗯……那你想吃吗？”

　　“……”

　　霍青荇脸上浮起热意，闲着的那只手长臂一捞，端起一杯红酒，浅酌两口：”我还小，要再过两年。”

　　这下面色羞红的换成沈筠。

　　沈筠呼吸紊乱：“不理你了。”

　　她草草挂了电话。

　　“哼，又来招我。”霍青荇从浴缸里出来，擦干净，裹好雪白睡袍，赤着脚从浴室走进卧室。

　　卧室的电话又响了。

　　“那我给你留着。等你来拿。”

　　嘟嘟嘟的忙音回荡在话筒，女扮男装的霍少爷低眉浅笑，她扯开睡袍，身子仿佛陷入大号的云朵，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