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照

　　左奚玖本人同样一头雾水。

　　感受着女孩们简单纯粹的善意，左奚玖有些许恍惚。

　　她上辈子接受到最单纯的喜欢是来自于粉丝，但是她也没有好好的维护与珍惜。

　　20岁之前她奔波于生计，没有精力与时间去经营任何一段感情，初中与高中她不是在赚钱就是在赚钱的路上，那些同窗同学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形象，而上了大学，除了上课大家也是不经常碰面的。

　　20岁之后，显赫的家世并没有在这方面给予她更多的便利，那些个名媛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圈子，自己于她们似乎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进了娱乐圈，她一门心思都在撞顾清歌这堵南墙上，后来车祸毁容的自己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性格还是名声都是让人避之不及的。

　　左奚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事情，可这个年纪的女孩们心思就是那么简朴，没有人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帮助，所以她们回馈以她的是接纳与善意。

　　当然，其中也并不排除有长相和性格的因素。

　　谁又能拒绝一个看似冷美人，却是外冷内热的左师傅呢？

　　众人兴致勃勃的散乱的聚集在宿舍楼前空旷的广场上，中间还穿插了一些工作人员在组织秩序，100多人的广场远远望去也是尤为壮观。

　　“嗡嗡”的交谈声环绕在广场的上空。

　　“8个人8个人的由高到矮拍成一列，一个一个来。”

　　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拿着手持扩音器喊着，声音瞬间盖过了现场女生们的攀谈声。

　　左奚玖还以为拍这公示照需要花费上一些时间，但事实上一共八组摄影棚，进行拍摄一个练习生平均不超过2分钟，就像流水线一般进入出来进入出来，没一会儿便轮到了个高站在尾巴处的左奚玖。

　　都还未做好准备的左奚玖一脸迷茫的往摄影棚的正中间一站，才刚刚扯了扯嘴角，只听到“啪”的一声还有随之亮起的闪光灯，毫无提示硬是上左奚玖愣了一下。

　　“下一个！”摄像师看了眼照片，端看着觉得还不错后便就转头喊下一个人，一副赶着下班的样子，左奚玖甚至觉得他可能连自己拍人都没有看的真切。

　　左奚玖：“……”

　　她可以肯定，从进入摄影棚从她站定开始拍她的时间最多不超过20秒，这确定不是在敷衍了事嘛？

　　“啊！左左！”

　　左奚玖才刚走出摄影棚，早已等候多时的杜幼怡迈着小碎步小跑了过来，直接情绪激动一把抱住了左奚玖娇柔做作的哭诉道：“我画了快一个小时的妆！啪的一下就好了！呜呜呜，杜杜好委屈……呜呜呜……一个小时呢！”

　　左奚玖：“？”

　　看着一把箍住自己，伏在自己肩膀上干嚎了半天没有掉一滴眼泪的杜幼怡，左奚玖的表情多少是有些微妙加新奇的，但一向不习惯身体接触的她就默默然的站着任凭杜幼怡这样抱着，也没有选择推开。

　　但她还是不懂的怎么和这些性格各异的年轻女孩儿们相处，多半时候她是处于手足无措的状态，相较起来自己的性格确实有些正经古板了一些。

　　左奚玖就这样不知所措的站着，衣角却被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侧的岑靖柔拉扯了一下，她安静乖顺的站在那儿，像极了商店柜台上摆放着的洋娃娃，乖巧温驯。

　　“许雯她有胃病，拍完照就先去吃饭了。”

　　化了妆的岑靖柔长相更为明艳妩媚，可交代事情时的语气和音色却是清甜净爽的蜜桃味。

　　“嗯，好。”

　　虽然不知道岑靖柔与她说这个做什么，但是左奚玖还是给予了回应，声调也跟着柔了下来。

　　“我今天就算在外面绕着圈溜达我也不回宿舍了！我这专门早起化妆不能白化！”杜幼怡缓了一阵再度悲愤嚎叫了起来，要不是不能出这一块区域，她早就拎着包到大街上溜达了，越这样想着越是悲从心来：“啊啊啊，没天理啊！”

　　杜幼怡本身就是一个开朗的性子，这两个星期都没有一个惯着她的人，逮到了左奚玖这个合她胃口还不会嫌弃讨厌她的，显然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

　　左奚玖：“……”

　　自己这两个舍友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谨小慎微的感觉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咋咋呼呼聒噪的很……

　　过惯了独来独往日子的左奚玖就这样被两个略微有些黏人的小跟屁虫给缠上了，杜幼怡硬拉着左奚玖和岑靖柔陪着她在操场上遛起了弯，但全程她这就是一个陪着走路的，杜幼怡挽着左奚玖自顾自的说着，偶尔问岑靖柔几句，岑靖柔也会礼貌的回应两句。

　　即便左奚玖只是静静的走在两人中间没怎么开口，可这种稀罕新颖的感觉还不赖，至少她并不会摈斥。

　　差不多算着快到吃午饭的点了，左奚玖这才带着两人去了食堂，然而吃完饭还未消食就被其他宿舍的女生请去了，留下了死活不愿意回宿舍的杜幼怡强拉着岑靖柔陪她留在了食堂。

　　杜幼怡一开始是在意岑靖柔身上的传言，人的本能总是有趋利避害的这一点特性，即便岑靖柔在她来时也对她有所示好，她也没有接受，毕竟从小到大对她讨好献媚的人可是可以排出一个长队的。

　　但现在好不容易发现对她胃口的左奚玖竟然和岑靖柔玩到了一块，爱屋及乌的对岑靖柔的偏见也消除了不少，就是性格上的沉闷了一些。

　　杜幼怡说是不回宿舍在外头呆到天黑这话显然是不做假的，硬拉着岑靖柔一直陪到她吃完饭，从头到尾岑靖柔是一句抱怨都没有，这让杜幼怡对这位朋友更加满意了一些，回到宿舍见左奚玖没回来，闲着无聊拉着一把椅子就做到了岑靖柔的旁边聊起了些有的没的。

　　与此同时，在厂区里的某一栋大楼内的导演办公室中，《偶像万万岁》的总导演桌面上正铺着一打刚刚送来的公示照，放在最上面的第一张是左奚玖的照片，而总导演正用手支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安静到被掐了线似的固话，摇着脑袋又是长吁短叹。

　　“你真的提醒那些公司我们今晚要放公示照了嘛？”

　　总导演撑着他那满是愁绪的大脑袋，已经是第三次朝着执行导演问出这个问题了。

　　按理来说，发布公示照各家练习生的公司都会打电话进来给予指示然后进行人情世故往来，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先后排序公布公示照。

　　可他的电话沉寂到可怕，好像……好像就是在明晃晃的扇着他的嘴巴子告诉他，你的节目糊了！

　　虽然确实是事实，但是这不影响到他的恐慌和焦虑。

　　还有点儿难过

　　“昂！”执行导演点头非常确定的，残忍的说道：“我们电话没欠费，目前为止，除了左奚玖的经纪人和节目组的赞助商打过电话之外，其他的没有动静，您也知道……”

　　执行导演深吸了一口气，踌躇了几许还是不得不将这盆凉水泼下：“《亲爱的制作人》前天放的公示照，《你的偶像》昨天放的公示照，从秀粉反响上来看声势不小，都忙着给这些大热综艺自家的选手造势呢，估计顾不上我们这儿。”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你节目没有播，但是我们就知道糊的，没必要耗费这力气了，送进来的艺人也就是看你们台里的面子送进来的，我们顾不上，你们看着办！

　　也是，能被送到他们节目组里来的都不会是公司里的头部练习生，有刚进公司没多久连跳舞都没学过的，有已经快要突破偶像适龄年级的，终归都不是太过重视的甚至于有些说是已经被放弃了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台里面关系，他们估计连这些练习生都凑不齐。

　　但这并不影响总导演在口头上骂骂咧咧的逞强：“上坟都没有《你的偶像》这么急的！前几天刚海选完，没几天就进行录制，昨天就放公示照！我老家拉磨的驴都没有这么拼的！那些狗屁公司也是，千万别让老子这节目起来，起来了回头我鸟都不鸟他们。”

　　执行导演带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在一旁听着，当然他也不会火上浇油的说一些胡话，比如《你的偶像》前期已经准备了半年，这次这么搞就是为了和《亲爱的制作人》同期播放争抢秀粉，影响不大，不像他们这个节目组，真的就是在瞎搞。

　　而且……他们节目组能起来的概率简直就是比中彩票还要低，这点他和总导演都是心知肚明的。

　　总导演一脸狰狞的发泄了一通之后，这才重新将关注点拉回自己的节目。

　　“左奚玖经纪人说什么？”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左奚玖的经纪人还是挺给他面子也挺负责的，他也就勉为其难的宽松一点，大发慈悲的尽量的满足这个经纪人的要求。

　　“额……”执行导演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主，看着导演这小表情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难且小声的开口道：“左奚玖经纪人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把左奚玖的公示照往后放一放……”

　　总导演：“……”

　　总导演的表情逐渐扭曲凶横了起来，他觉得今天晚上真的是一个个都在跟他过不去。

　　像这种公示照越靠前当然是越好的，左奚玖经纪人这态度搞得巴不得别人看不见一样，甚至给总导演一种看见了就是演艺事业上抹不掉的污点的即视感。

　　如果是一般的选秀没准就如了她的意，可他们这是一般综艺嘛？这种想快点被淘汰的架势成功的激起了本就郁结于心的导演的叛逆心理。

　　“第一个，把她给我放第一个！”总导演情绪激动的拿起左奚玖的照片，凶狠的说道：“谁说都不好使！”

　　执行导演出声提醒道：“我们节目组是有赞助商的……”

　　赞助商塞进来的人自然是要展露最有利的位置的。

　　提到赞助商和钱，理智回笼的总导演情绪突然平缓了下来，默了默说道：“那……赞助商塞进来的那些人排完了再到她。”

　　总导演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惋惜，手里头照片中的女孩无论是身段还是长相皆属于一众练习生当中的翘楚，虽然刚才说这话有几分气话的成份在，但是也确实是他看完一众公示照后的心里所想。

　　不得不承认，请了左奚玖他是受了不少罪，可没有赞助商塞进来的这些人，他是会单独捧着左奚玖的，是那种会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长相。

　　“估计不太行，太惹眼了。”执行导演的意思是左奚玖的照片不适合距离这些“皇族”太近，容易抢风头，继而又补充道：“而且刚才制作人那边跟我表达了一下赞助商那边的意思，赞助商那边的意思是，一些不定因素是要扼杀在摇篮里的。”

　　“应该是洪姜涵那边的练习生跟赞助商说了什么……”执行导演补充道。

　　“我这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什么人都有。”总导演冷声讽刺着，烦躁的挠了挠帽子下杂乱的头发，破罐破摔的说道：“我们这破节目还有什么风头好抢的？她们就那点本事怕这个出彩怕那个出彩的，她们这个管那个管，她们来当这个导演算了！”

　　他并不是在为左奚玖抱不平，只是但凡是个导演都不喜欢别人插手太多自己节目上的事，特别还是手底下练习生“打小报告”的情况，可奈何人家赞助商是给了钱的，也就只能埋怨两句。

　　执行导演低着头等总导演发泄完后露出颓然的情绪后，似乎想让总导演下狠心，又紧接着放下了一记重弹：“这两天一直有工作人员来跟我说节目组传言，说是顾影后那边有封杀左奚玖的打算……”

　　导演将整个人的重量皆数放在了背椅上，他感觉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对糟心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回答。

　　“我打电话询问了一下顾影后的经纪人，顾影后经纪人没有明说，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好像有那个意思……”

　　毕竟如果只是传言的话执行导演都不会搬到明面上，他这次之所以选择和导演汇报，全然是因为顾影后经纪人这暧昧不清的态度，酷盖视频作为体量不小的大厂不虚顾影后不假，但也犯不着为了一个练习生和人对刚。

　　“知道了。”导演烦躁的应了一声。

　　“和赞助商那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