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

　　左奚玖的回答过于理直气壮且理所当然，以至于对她这非人的比喻，原本还满腹牢骚的黎岚一时间都哑口无言了起来。

　　无语晃神的功夫，黎岚随着进一步深思神情不由的凝重了起来。

　　左奚玖虽说是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这番话，但她知道左奚玖这番话可是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而按照目前的形式，正处于吸粉黄金期的左奚玖身价自然是会愈发水涨船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艺人前景璀璨，这于公司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但前提是已经建立了合作关系的基础上，对于现阶段还未与左奚玖正式结盟的山海传媒来说，左奚玖的这番话就意味着签下左奚玖的成本将会随着她的后续身价随时高涨。

　　如果是其他一些条件她完全可以做主一口定下，可着涉及到股份就意味着触碰到资本的奶酪，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职权范畴。

　　老板和那群老古董未必会这么快就松口，除非真的可以让他们尝到左奚玖流量变现的甜头。

　　她本来还打算拖缓一阵，先让上头看到左奚玖流量变现的商业价值后在让他们权衡敲定，现在倒好，左奚玖直接给她来了一个釜底抽薪，等着证明了左奚玖的商业价值，她的胃口估计要更大。

　　虽然左奚玖是她的艺人，她对左奚玖也因为她的身世遭遇有产生怜爱保护心理，但她并没有因此忘记自己的利益立场。

　　她一步步的能走至今日当然不会是靠着泛滥的同情心与不值一文的感情，她知道权衡利害关系，先是公司在首位，下一位才能是艺人，最后才到她自己。

　　她能答应最开始的股份协商这个条件，这已经是看在左奚玖发展前景的份上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如今这状若得寸进尺的迈步，让黎岚被左奚玖从进门起便一直牵制着的情绪濒临告罄。

　　“你不觉得你有点贪得无厌了嘛？”

　　黎岚神情一肃，一面心中思索着对策，一面目光冷凝的注视着左奚玖，笑意不达眼底，她有些生气，话也不由的重了几分。

　　以往她冷下脸来震慑人的做派，在林晗陈莉莉等人身上百试百灵，黎岚企图以心理战的方式做饵试探，得以让左奚玖主动松口。

　　然而此刻面对左奚玖像是骤然失效了一般，她像是全然不吃这一套，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平静的让黎岚反倒生出不安来。

　　“贪得无厌？”左奚玖重复了一遍，颇为玩味的反问道：“谁会觉得自己所得到的东西多呢？更何况我只是在为自己争取应得的利益。”

　　脸上未施粉黛的左奚玖看上去病殃殃的且毫无血色，眼底有一片淡淡的乌青，想来也是前几日熬夜操劳导致的，许是身体的不畅快令她的微微凝起的眉心不见舒展，这幅病弱憔悴的模样竟还真有几分美人病弱扶柳的破碎感。

　　瞧着分外柔弱，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不见客气。

　　“说句不好听的，我想解约公司根本拿我没有办法，主导权现在在我的手上。”

　　左奚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不带着一丝一毫的情绪，每个字却像重锤一般落在黎岚的心上，不容置喙的说道：“想要合作，规则就得我说了算。”

　　黎岚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左奚玖说的的确是事实，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将她席卷而来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不少。

　　“你就不怕公司跟你鱼死网破？”

　　单从左奚玖会受到陈家庇护，公司就不可能贸然对她出手，可黎岚想着左奚玖实际情况和对陈家抵触的态度，还不死心的说道：“你现在的合约还在公司，在此期间公司完全有理由给你接取大量的质量参差不齐的商务，让节目组给你穿小鞋，甚至于在网上发通稿抹黑你，也不会给予任何公关，就算你付了违约金，公司也可以提起上诉拖着你，期间也不会给予你任何资源，事业空白期对于上升期的艺人可是致命的……”

　　这些是经纪公司对于合同快到期或是解约艺人的惯用手段。

　　“到这个时候你还有那个自信能拿到这个合同更好的待遇吗？”

　　黎岚举起手中的合同眯着眸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左奚玖，没什么底气的撑着周身的气势，还企图能从左奚玖的神色中看到一丝的慌乱或躲闪。

　　可左奚玖有丝毫退让之意，她还一派轻松地歪着脑袋与黎岚视线相交，淡色的薄唇还浅浅的噙上笑意，黑漆漆的眸子在尖锐的言语下，仍旧不含盖半分尖锐的攻击性。

　　“我是一个知道及时止损的人，当你们阻碍我取得利益，站在我的对立面的时候，我就不会留有什么情面，山海娱乐和酷盖之间的纽带在于我，作为他们的流量中心，酷盖会怎么选择相必也不用我多说，我虽然之前不关心，但不意味着我不清楚自己的价值，我相信签我的公司也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

　　说到这左奚玖轻笑了一声，挑了挑眉瞧着黎岚饶有兴致的说道：“到时候谁吃亏可就不一定。”

　　“至于抹黑……”左奚玖迟疑的顿了顿，仰头沉吟着，没一会儿便轻缓的耸了耸肩不甚在意的说道：“谁在乎呢？”

　　上辈子娱乐圈走了一遭，她早已对网上的那些口诛笔伐习以为常，即便她从现在所谓的万人捧的“神坛”上跌落至被人唾弃“泥潭”，她也不会生出无谓反差感来。

　　倒不是她宠辱不惊，只是她从未在意和接受过无端的“喜爱”。

　　她迈入这个圈子也从来不是为了别的，一开始是为了钱，现在也是，只是现在她想要的更多。

　　没有思绪过多，左奚玖的目光重新返回黎岚的身上，悠悠的说道：“相信我，不要尝试去触碰我的雷区，等我提出解约的时候，就是已经没有回头余地的时候。”

　　当下的左奚玖是有别于往常冷硬淡漠状态神采，看上去可以称得上是毫无威胁，明明漫不经心的感觉，黎岚不仅没有感受到左奚玖所传达的善意，但那双黑漆漆的瞳孔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深幽，反而让她有种被猛兽洞悉窥视的危机感。

　　“……”

　　左奚玖的话语中没有一个字提至陈家，她却仍旧被她呛声的久久说不出话来，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根本无法反驳，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被人安排的这么明明白白，记得上次这么被动还是初入职场当菜鸟经纪人的时候。

　　虽说左奚玖不同寻常的过往经历会让她有着有别平常同龄人的性格与作风习惯，但这股子说一不二气魄与处事果断的做派，让看着左奚玖面容黎岚不禁感到恍惚。

　　人们总是分不清野心与好高骛远，大家爱把少年的野心叫做好高婺远。

　　她也一样。

　　在她看来，刚成年一夜爆红的孩子心性是不成熟的，左奚玖提出的条件，就像是她膨胀自满之后便失了分寸，就算是成熟于同龄人的左奚玖，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孩子。

　　而左奚玖说服了黎岚，她所提的并不似她想的那么唐突，思虑周全至相较她还要更加全面。

　　黎岚依旧没能将此刻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字字句句都带着蓬勃野心的人，与两个月前一副清心寡欲毫无世俗欲望，且每天都想着在节目摆烂的影像所交叠重合。

　　更确切一些来说，是她还没有完全适应眼前这个褪去羊皮野心勃勃的左奚玖。

　　现在的左奚玖，俨然就像被猎人箭羽惊扰而从沉寂中睁眼的凶兽。

　　黎岚沉默着不知在想着什么，左奚玖也没有在应声，本还一直算得上融洽的谈话氛围，也因着这段充满火药味的对话霎时间冷凝了下来。

　　左奚玖并未出声催促，喉咙的痒意让她捂嘴轻咳了两声，连带着肺部都跟着隐隐闷痛，恰好这时门外传来了响动。

　　“左左～我回来啦～”

　　随着开门声和轻缓的脚步声，须臾，伴着木门阖上的声响，人还没见到，隔着玄关陈璟韶亲昵的叫喊声便传入了左奚玖的耳朵。

　　陈璟韶的目标明确，一进门便直奔着左奚玖小跑了过去，倚靠在床头的左奚玖惊觉不对想要避开，可一时躲闪不及还是没逃出她魔爪，她的脸没能避免的经受了一阵的揉搓。

　　“我外甥女真可爱～”陈璟韶倾身将脸靠近了左奚玖几分，眸子弯成了月牙状，捧着左奚玖的脸，半点没见要松手的意思：“长的跟我一样好看。”

　　陈璟韶这般说着，捏着左奚玖脸蛋的手忍不住的扯了扯。

　　陈璟韶下手的力道不大极有分寸，左奚玖甚至觉得不会留下红印，但是她觉得很羞耻，特别是在刚和黎岚对线完摆明气势和赢面占了上风之后，陈璟韶突兀的出现还给她整了这么一出。

　　她有种在外头耍威风的小孩碰到了家长的窘迫感。

　　一旁黎岚正降低着存在感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幕。

　　左奚玖耳廓通红：“……”

　　这女人好烦啊。

　　左奚玖一巴掌直接拍在了陈璟韶在自己脸上作祟的手腕上，这一下没有下重手，她还不忘虚张声势面色不善恶狠狠的剜上陈璟韶一眼。

　　陈璟韶讷讷的抬手，垂眸瞅了眼手腕，应着她皮肤白皙，只是这一下，上头泛起的红色便十分显眼。

　　陈璟韶扁了扁嘴，一副被打痛了的模样：“家暴……”

　　左奚玖：“……”

　　左奚玖正怀疑是否是自己下手没有轻重，陈璟韶看了眼呆愣的左奚玖，一脸委屈的转身道：“妈，你外孙女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