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

　　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黎岚不明所以的听着左奚玖在前缀上铺垫了许多，即便是在这良久的时间里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最后还是对左奚玖冷不丁的冒出来的这一句话感到错愕。

　　甚至一度令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确定倾身想要再度确认。

　　“百分之十的股份。”

　　左听奚玖依旧不疾不徐的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黎岚凝固住错愕的表情好一阵才缓过来。

　　但好在心里强大的她也不是没有听艺人提过比这更为离谱的要求，只是没想到会从左奚玖的口中说出，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相处让她觉得左奚玖并不是一个不知深浅的人。

　　“你觉得可能嘛？”黎岚嗫嚅着无所适从的嘴唇，没好气的说道：“即便是之前都的林晗和陈莉莉都没有拿到过公司的股份……”

　　“这可能就是你们公司留不住人的原因吧……”

　　左奚玖轻点着头，见黎岚肃起的脸摆手安抚道：“艺人持有公司股份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不是很多公司让艺人安分守己尽心竭力的为公司做事的一种□□手段嘛？”

　　涉及至利益问题，黎岚不由残忍的说道：“那也是公司头部艺人才会有这样的待遇，你觉得你现在……”

　　左奚玖见黎岚大有说教教自己做人的意思，本来就隐隐作痛的脑袋就一个头两个大，她都能想到黎岚接下来说些什么，抵不过是要贬低她压低她的价值，将公司能签到她的利息最大化。

　　上辈子李少刚就没少打压她，总是说她这不好那不好，说的最多的就是没有公司没有他，她在娱乐圈根本不可能出头，还说什么大部分资源都是公司和他争取来的，要不是顾清歌公司根本不可能签下她。

　　后来当了公司总裁，她在商谈时也会差不多的话术，来往不过就是筹码加持的心理战，将己方的利息最大化。

　　左奚玖连忙伸手制止了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头。

　　pua虽迟但到。

　　“不要pua我，对我不管用的，我也不爱听。”黎岚先是服务于公司，再是服务于她，黎岚会这么做左奚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挑了挑眉抱胸说道：“咱们挑明了来说，对于公司我现在难道不就是公司的头部艺人？”

　　黎岚一时间无法反驳：“……”

　　目前的情况而言倒也还确实真是这样，左奚玖是眼下公司唯一从前景上看能够独挑大梁的艺人。

　　“公司今时不同往日了，没有许诺给前人的并不意味着不能许诺给我不是嘛？我于公司而言算是一个意外之喜，说实话，我走到现在公司并未真正对我付出过多少……”

　　左奚玖枕着硬邦邦的枕头，用手掌支着沉甸甸的脑袋，因着病气声音带着无力，语调毫无波动显得懒洋洋的：“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终究还是比不上那些风头正劲的大公司的，我相信我只要稍稍的表露出一定的意愿，多的是人愿意帮我出这个违约金，还有，比这要好上不知多少倍的合同，资源方面肯定也不是你们公司可以比的。”

　　“规模、待遇、资源，这应该是每一个踏足这个圈子的艺人所会考虑到的东西，而无论从那一条出发，以我现在自身的条件，想要找一个比山海娱乐更加出众的平台不是什么难事，这点你应该比我要清楚。”

　　左奚玖见黎岚在与自己目光转向她与她对视时而移开的眼睛，轻笑了一声，黎岚手里应该掌握了不少公司向自己伸出橄榄枝所提出的条件，想来是被她给说准了。

　　左奚玖说的是事实不假，她们确实让酷盖娱乐拦截了其他公司的消息渠道，不然公司和她也不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在选秀期间就拟定新的合同，即便左奚玖可能知道有公司想要挖她，但是她并不知道其他公司给出的具体待遇，她们就是打算在左奚玖处于信息空白期时让她签下合同，只要签下合约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高昂的违约金会让其他想要撬墙角的公司望而却步。

　　即便没出这档子事，他们也会在节目录制期间就骗左奚玖签下合约的，他们就没想过左奚玖会提出多离谱的条件来，他们都已经设想敲定了许多左奚玖提出的条件的应对方案，但是千算万算谁能想到左奚玖竟然会这么野，开口就提要股份。

　　试问哪个刚刚起步的艺人会这么大胆的。

　　“既然贵公司各个方面都比不上其他的大公司，我又为什么要委曲求全的留下来呢？没有人是傻子，除非你们能给出比其他公司更理想的待遇来。”

　　“刚才还推心置腹的与你说那些话，你也说了，你有签下我的把握，你大概也看出了我还有留下来的意愿跟诚意。”

　　“你确实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对我施以援手，这点我不否认，我也很感激你，但我也不是为了一点恩情知恩图报到舍己为人的大傻子，该为自己争取的我还是会争取的。”左奚玖嘴上说着眼睛还不时的观察黎岚的表情，见黎岚真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再接再厉的说道“我之所以现在还愿意跟你谈，会优先选择山海娱乐，一部分原因也是看在你对我的知遇之恩，不然我不会跟你说这么多。”

　　“我们掰开掰碎了再说，从那些大公司的人愿意来招揽我就可以看出我身上的潜力，而这一点公司和你应该比他们更清楚体会也更深，他们会以为其中的关键要点有你们参与，但其实你们从头到尾参与的并不多。”

　　左奚玖声音低沉还携着干涩的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我离开了公司，公司就会像之前一样变成一盘散沙，你们压根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艺人，你们想培养出下一个我就要投入的更多，而且还未必能有所收获，就像你们之前所做出的决定一样，那些你们花了大价钱送进节目的练习生，可有一个冒头的？她们的身价加起来可能都不及我现在的万分之一，想来你们从中所折损的利益也不小。”

　　“而你们想要挖和我同等价值的艺人，你们所要付出的要比这多的多，撇开违约金不谈，你们所要给出的条件待遇绝对不会比你们现在给我的这个合同要差，不然以公司现在的境遇而言，不会有哪个处于上升期的艺人会甘愿冒这个风险签进这个已经算是没落的公司，毕竟上升期的艺人最吃的就是资源。”

　　“公司之前的头部艺人是林晗跟陈莉莉，底下就是一些连三线都不到的明星艺人，现下你们的头部艺人已经全部出走，据我所知，在我还没有进节目组之前，连这些二三线的艺人和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跳槽了，陈莉莉走了之后情况应该更糟糕了吧？”

　　左奚玖一边说着嘴巴也难免发干，喉间反复的恶心感，让她端起了黎岚之前倒的水，喝了有一口之后，这才温吞继续说道：“没有头部艺人支撑的经济公司就是容易人心涣散的，毕竟没有可靠的经济来源也就意味着公司没有稳定的收入，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鸟类都知道则良木而栖的道理，更何况是心思多变的人呢？”

　　“当我红了之后，公司的情况应该稳定了不少吧？”左奚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水杯内的水，也不等黎岚回复，语气轻快，不带有任何负担的说道：“公司虽然现在面上不显，但在走下坡路就是既定的事实，即便还有一些残存的二三线艺人支撑着，长此以往下去再大的公司也会被消贻殆尽，沦为靠商演走穴的小作坊也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想要再起家便更难了，除非你们真的气运加身还能在翻盘一次。”

　　涉及自自己的专业领域，捡起老本行的左奚玖话也没来由的变多了起来，完全没有给黎岚任何插嘴的机会，明明句句字字都带着锋芒，但口吻态度就跟拉家常一般悠然。

　　一顿贬损公司拉高自己之后，左奚玖按照惯例给黎岚画起了大饼，侃侃而谈起了自己的职业规划，一通输出有条不紊的说得头头是道，说的黎岚都不禁热血沸腾到动容起来了。

　　虽然心里明镜一般的知道左奚玖是为达目的在给她挖坑，但胜在左奚玖说的这些的确是实实在在落在她心坎上的。

　　左奚玖还真不是空口白牙的胡扯，无论是公司的境况还是关于她前景的规划，说的没有一点是虚的，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这也是黎岚哑口无言的原因，左奚玖仿若把一切都抛皮去骨看得十分的透彻。

　　而这同时也让她抬头无语凝噎了一阵，攀附身体与心灵上的无力感在悄然滋生，本来她还觉得今天是马到成功胜券在握，至少在左奚玖跟她坦白完心事之后，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左奚玖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即便左奚玖已然将她心中“小白兔”的滤镜打得稀碎，但是她一直以来那种没有什么世俗欲望的形象依旧是深入人心的。

　　她依稀还记得初次见面谈签约时小家伙那些朴实无华的条件—包吃包住有底薪。

　　再看看现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想来是跟这次投毒事件有关，这件事应该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单纯从程琛这一干豪门子弟作为切入点，再想想左奚玖的身世，具体的不清楚，但她大致是能依靠着轮廓猜到一些的。

　　黎岚还不及惆怅细想，左奚玖的声音再度将她的心神分了过去。

　　“这件事对于我们而言就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罢了，10%的股份真不多，又不是什么上市的大公司，给了我的股份，我帮自己赚钱也是在帮你们赚钱，你们更不用提心吊胆担心着我会跑路不是？我们的目的都是赚钱，而我……”

　　待到水杯见底，左奚玖虚握着杯沿，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在哪里都能赚得到，我终归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不知是疲倦还是懒散，左奚玖耷拉着眸子看上病殃殃的，但她直视黎岚的面容时却不带有一丝的闪躲，微勾着唇角显得无害，病弱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可以没有山海娱乐，你能确定现在的山海娱乐可以没有我吗？”

　　她能感受到左奚玖是在刻意引导她，但她仍旧不受控的跟着她的思路这么走下去，不知不觉间，她和公司便悄无声息地被左奚玖pua了，不仅心甘情愿的馋起了左奚玖给她画的大饼，还潜移默化接受了左奚玖索要股份的合理性。

　　不得不承认左奚玖的节奏带的很稳很有条理，她觉得她要是能做决定，没准脑袋一热她就直接拍板了。

　　“我没有办法即刻就给你答复，关于到公司股份的事我没有办法拍板做决定。”黎岚迟疑的片刻，许久还是摇了摇头，经过左奚玖的言语轰炸给予的缓冲时间，她倒是冷静平稳了许多。

　　“但是我会努力劝服上头的，毕竟……”黎岚默了默笑着无奈的说道：“你说的是事实，至少我是被你说服了。”

　　一开始她也是被左奚玖突如其来的要求冲昏了脑袋，但左奚玖复盘的时候她认真细致的想想，黎岚觉得上头会点头同意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形势比人强。

　　“平常都不见你怎么开口说话，我还以为你不善言辞，今天框骗起我来，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许是这正经不过的商谈令室内的氛围稍显凝重，既然心中有了决断也无法即刻做下决定，黎岚也没想在这个话题过多的驻留。

　　黎岚开口携着嗔意打趣道：“口才不错，之后娱乐圈幕前混不下下去了，退居幕后商业经纪人的位置还是能就给你的。”

　　黎岚虽然诧异于一向沉默寡言的左奚玖居然也会有巧舌如簧的这一天，且还将她说的无言以对理屈词穷无法反驳，但是想着左奚玖的坎坷身世所带给她不同寻常的阅历，便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反而还没来由的生出些许伤怀来。

　　像左奚玖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还是天真至无忧无虑的吧？而这孩子平日不显实则思虑颇多心思缜密。

　　黎岚严厉强势，但不意味着她就是铁石心肠，她对左奚玖多少也是有点儿怜惜在身上的，所以不自觉的就会对左奚玖显露出宽容的一面来。

　　“我怎么就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我现在势头正劲好嘛？”

　　左奚玖顺着黎岚的话头接话道：“你们也不用急着回复我，不急于这一时，你们可以先商量着，我不急，在节目结束之后给我回答也没关系，刚好让我在这段时间在涨涨身价，后面好抬高价。”

　　“？”

　　心里本就梗着一块巨石黎岚勉强带笑，此刻表情更是直接凝滞：“还要涨？条件都谈好了，还带涨价的？”

　　“谈是谈好了，不还没定下嘛？你们现在就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会争取在节目结束前再把自己的身价翻一翻。”

　　左奚玖理所应当的说道：“猪肉都能涨价，我为什么不能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