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好

　　何昭然带着池清也大致在公司逛了一圈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她停下脚步。

　　“开了一早上会，你也累了吧，那边有茶水间，我们去喝点东西。”

　　正值午休时间，大楼里的员工陆陆续续都去吃饭了，池清也猜她大概有话想跟自己说，也没拒绝，微微勾了勾唇。

　　“好，何总请。”

　　茶水间里零食茶点甚至是咖啡机一应俱全，何昭然熟稔地磨着豆子。

　　“池总想喝点什么？喜欢酸一点的豆子还是……？”

　　“谢谢，美式就好。”

　　“不加糖？”

　　“不加。”

　　何昭然笑了笑，往自己的杯子里夹了两块方糖，把另一杯放到了她面前。

　　“想不到池总的口味和咱们贺董事长的口味差不多呢，他也喜欢偏苦的咖啡，说是这样能忆苦思甜。”

　　太平洋集团的董事长贺立峰膝下没有孩子，只有一个侄子，就是刚刚开会时坐在她旁边的贺群，现任太平洋集团副总经理。

　　贺立峰对这个侄子非常喜爱，有传言说他会继任下一任的董事长，而集团的另一位掌权人物就是何昭然，她是集团最早的员工之一，兢兢业业跟着贺立峰从一个小助理开始做起到今天的副总，算是贺立峰心腹中的心腹。

　　以他们俩为首，集团内部分为新旧两派，泾渭分明，明里暗里，互相较劲。

　　但是这和池清也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并未理会何昭然的示好，而是直接道。

　　“何总，有话请直说。”

　　何昭然明显愣了一下，抿了一口咖啡，看着她若有所思道：“没，我只是好奇，以池总的能力，全世界的游戏公司随便挑，为什么要选择太平洋？”

　　这话是在试探她了。

　　池清也也抿了一口咖啡，未放糖的美式苦的难以下咽，她却依旧面不改色。

　　“我只是想做游戏，并不想卷入你们的斗争里，谁当总经理都和我没关系。”

　　她说完后，何昭然脸上防备的神情稍微松动了一些，但商场上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她无法不对池清也保持必要的警惕。

　　当然，如果她能站在自己这边就更好了。

　　“池总这样想，别人不一定会这样想，太平洋是个适合大展拳脚的好地方，也是兵不血刃的战场。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期待着有一天国产游戏能走向世界，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是一样的。池总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就尽管提。”

　　她几次三番的示好，但真正打动她的只有最后这句话。

　　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池清也站了起来，轻轻握了上去：“谢谢何总。”

　　＊＊＊

　　云朵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屋里亮着灯，饭菜也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任南熹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碗出来。

　　“回来了？”

　　云朵一边换鞋一边笑道。

　　“嗯，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游戏公司加班是常态，就算是辞职，估计也有一大堆工作要交接，一周内离开公司，都还算快的。

　　“我……”任南熹顿了一下，把碗筷放在了桌上，回身勉强打起笑容，转移了话题。

　　“你先去洗手准备吃饭吧，不然一会就凉了。”

　　吃完饭云朵去洗澡，任南熹洗完碗之后照惯例打开了电脑，想要完成白天没做完的工作，画了几笔后却猛地顿住了。

　　是了，她已经失业了。

　　任南熹苦笑了一下。

　　反正也没事干，随便画画吧。

　　也许是被白天的事影响了，任南熹怎么看自己的画都不顺眼，索性涂了个乌漆墨黑。

　　她烦躁地扔了笔。

　　算了，还是看看招聘网站吧。

　　她正滑动着鼠标，盯着网页看的入神，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云朵洗完澡正好去开门。

　　“来了，谁啊？”

　　“明年你们到底还租不租这房子了，给个准话，不租我就给别人了。”

　　“租啊，合同不都签了两年吗？”

　　“那好，从元旦过后就涨房租了，一年七万二，再加六千押金，最晚31号之前给我。”

　　“什么？！”云朵声音都提高了八个度。

　　“不是说好的一个月五千，一次性付半年的就行吗？怎么又涨这么多？！”

　　“这地段离公交地铁都近，买菜也方便，你去周边别的小区看看，早就不止这个数了！你们爱住不住，不住就搬走！”

　　任南熹听见门口的争吵声，仿佛如梦初醒，来不及关电脑就跑了出去，一把拉住了还欲上前理论的云朵。

　　等人走后，云朵回到屋内还在喋喋不休。

　　“你这为了省一点中介费，找的什么个人房东，一点诚信都没有，合同签了两年，怎么说涨价就涨价，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我就不给钱难道他还能把我们扔出去不成！”

　　“我说你也是，不帮我骂也就算了，还拦着我，要不是你拦着，我非得……”

　　她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了许多，咄咄逼人的语气也让任南熹有些烦躁。

　　“非得怎么样，打一架，再上医院么？”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咱们两个人的存款加起来也没有七万，还要给南南买罐头买猫粮，本来我爸妈都不同意我搬出来住，总不可能让我问家里要钱吧！”

　　云朵在国企上班，虽然工作稳定福利待遇好，但挣的还没她多，任南熹虽然赚的多一点，但在偌大的S市也着实算不上什么。

　　两个人同居以来，也没什么存钱的概念，除了日常开销以外，还有些吃饭看电影互送节日礼物之类的恋爱花费，再加上宠物看病比人还贵，基本上每个月都是月光了。

　　任南熹咬了咬唇，想说什么，终是咽了下去，云朵看她沉默不语，忽然计上心头。

　　“在这里都住了一年多了，东西又那么多，我实在是不想搬家了，对了，你公司是不是要给你赔偿，下来了吗？N+几？”

　　“要不先垫垫？我再想办法凑一凑……”

　　话音未落，任南熹轻声说。

　　“没有。”

　　“你说什么？”

　　云朵提高了声音。

　　任南熹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然红了眼眶。

　　“我说……我没拿到赔偿。”

　　＊＊＊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一个疗程的化疗结束，谈玉琢也从医院回到了家里休养，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轮椅上，正准备给她沏茶。

　　池清也自然而然接了过来。

　　“我自己来，集团规模实力不错，很适合做游戏开发，但内部派系斗争复杂。”

　　谈玉琢看她神色，微微一笑。

　　“怎么，被人刁难了？”

　　她印象里的那个池清也还是乖乖女扎着马尾辫被人一逗就会脸红的三好学生，而现在的池清也只是微微勾了下唇，面对商场上这些波谲云诡的斗争已经见怪不怪了。

　　“刁难？示好还差不多。”

　　她把跟何昭然的对话给谈玉琢说了，谈玉琢在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沉吟了一下。

　　“如果单论公司实力，我觉得何昭然的话没错，凭你的能力，回……”

　　她话音未落，池清也把杯子放在了桌上，茶水微微溢了出来，她神色冷厉。

　　“我不会回去的。”

　　谈玉琢便不再多言。

　　气氛有些凝滞。

　　谈玉琢只好把话题又绕回到公事上来。

　　“你不是说游戏内的CG都要真人出演，进行面容一比一复刻和动作捕捉么，关于演员有没有什么想法？”

　　池清也头有点痛。

　　她对娱乐圈是一知半解。

　　“这也是你的工作，你看着来吧。”

　　谈玉琢在《玫瑰尖塔》里挂了一个编剧和导演的头衔，看好友这样，忍俊不禁笑了笑。

　　“行，那我就让公司去海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