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我第一反应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消化了这消息。

　　再打电话过去。

　　对方问：“出版后的事情会有正式的合同，不过童老师你在写作期间薪资要求可以提，我们这边会尽可能满足。”

　　我想起了那座超出我想象的别墅，清清喉咙，稳稳心跳：“……我想当夏老师的助理行吗？咳，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什么薪资，有吃的有住的就行了。”

　　以我的能力，恐怕一辈子都无法住上那样的别墅，刚好我也面临着住房问题，所以不得不动这心机了。

　　经纪人有些讶异：“我再给您电话。”

　　不到三分钟，她再打电话过来，同意了。

　　哇塞！

　　我开心得在床上直蹦。

　　我可真是机灵鬼，蹭吃蹭喝蹭住，还能和巨星朝夕相处。

　　真的是时来运转，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狂笑！

　　当下就把书籍整理好了，在软件里下好单，两个小时后德邦上班把书打包收走。

　　我又将自己的衣服的杂物收拾好，装在一个行李箱。

　　点外卖吃了个早午餐，洗漱打扮好，推着行李就出门了。

　　本来打算自己坐地铁，谁知道夏老师那边说派车来接我。

　　我心里难免有几分飘飘然。

　　一天之前我还在愁房租，一天之后我包吃包住还能住别墅。

　　得过且过，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大概是这几年倒霉的事情太多了，稍微有些顺心的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我怀着中了五百万大奖的心情等来了车，在车上还睡了一觉，睡醒就住进了别墅。

　　管家领着我住进了二楼，跟我说三餐有人送，夜宵点就加，别墅区随便遛，要出门叫管家。

　　我内心狂喜，表面强装淡定：“那什么时候可以采访夏老师？”

　　“不着急，童老师您先休整。”管家笑容里都透着一股淡定稳重。

　　我就这么住下来了。

　　刚开始一周，我还不敢太放肆，还查查夏云湄的资料，写写草稿什么的，发现根本没人理我，夏云湄也不住这里，到了第二周我干脆就摆烂了，看我喜欢的剧和书。

　　对，她这里还有一间小型的图书馆。

　　我简直就像是掉进蜜罐里的小老鼠，哈哈哈哈哈。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这一天晚上，我正喝着冷饮，坐在“图书馆”里看一本小说，津津有味地看完，正好要到厨房去拿瓶喝的，很有罪恶感地拿了小罐可乐，不是无糖的。

　　打开，喝了一口，忽然听见一点声响。

　　我从餐厅门走出去，走到后院，看到有人在游泳池里夜游，灵活，矫健。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闷热的暑气，吹得人十分惬意。

　　我看清来人，吃了一大惊。

　　是女主人公，夏云湄。

　　她在水中像美人鱼。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夏云湄也知道我在那里，她舒舒服服地再游了两个来回才停，靠在泳池边：“哪只小老鼠半夜偷吃？”

　　她的脸布满了水珠，泳衣是连体的，款式保守，可在她身上却格外合适好看。

　　长得再怎么好看也不能叫我小老鼠嘛！太犯规了。

　　我可疑地红了脸，这罐可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算了，反正都开了，开了就开了。

　　“咳，夏老师，你要喝的话我给你拿。”我说。。

　　她笑了：“我可不是你们年轻人，不敢喝。”

　　那个……我也不是……可以随便喝可乐的年龄了。

　　“要下来游两圈不？”

　　“啊，不了。”我顿时紧张，我只会狗爬式啊，完全不敢在她面前展示。

　　她发出两声轻笑，瞧着有上来的样子，我把可乐放下，拿起旁边椅子的大毛巾，展开。

　　她挑挑眉，笑着爬上来，我替她将毛巾披上。

　　“谢谢。”她说。

　　我埋低头：“不用，不用谢。”

　　近看她体型更好，看得出来经常健身，身体线条紧致而流畅，毫无一丝赘肉，所以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我默默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肚腩，决定还是不喝那罐可乐了。

　　她擦了擦头发，朝屋子里走进去，腰肢摇曳，身段极好。

　　我落后一点距离，跟上。

　　到了餐厅，她倒了半杯水喝。

　　“夏老师，”我讷讷地开口，“不好意思，我还什么都没写。”

　　她放下杯子，笑意盈盈，反而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选你？”

　　我一怔，用力点点脑袋。

　　“首先我比较倾向于年轻的写作者，太老的不行，男的太老太丑太油都不行，我看着他们都倒胃口。”

　　我：“……”

　　所以我是因为年轻貌美选上的？

　　“但是呢，来面试的女孩子太少了，由此可见，要么就对我不感兴趣，要么就是没自信。”

　　我用力藏好自己错愕的表情，所以我不是因为年轻貌美选上的？是因为人太少没得选才选上的？所以我是矮子里拔高个，还占了性别优势吗？

　　我还想再听听，谁知道她不往下说了。我本来还想问问她有没有看过我写的电影，犹豫了几秒，决定不问了，靠年龄和性别的人还是不要问得太清楚了。

　　她披着大毛巾，露出一边肩膀，形状优美肤色白皙，颈部修长，有小小的松弛和颈纹，却不觉得老态。

　　她真的有五十五吗？

　　“咳，其实……”我觉得得对她实话实说：“我只写过一些剧本，以及随笔，小说也有，但是自传……其实我没写过。”

　　她看我一眼，点头，嗯一声。

　　我心里升起点忐忑：“所以您有什么指示的话……”

　　“没有，你随便写。”

　　我一噎，我怕限制，也怕随便。

　　“我接下来几个月应该会住这里，你随便问我就行。”

　　我赶紧答应：“好，好的。”

　　她放下杯子，晃晃脖子，姿势优美：“我要睡觉了，我年纪大，不能熬夜。”

　　她走了，空气留了点淡淡的余韵。

　　我拿出手机，看到时间快十点，在灵感簿里打字：“喜欢年轻的面孔，会游泳，早睡，自律，随和。”

　　真的是随和，毫无巨星架子。

　　坊间还传她高傲，脾气大。

　　标题党真的是胡说八道。

　　隔天我睡到九点，下楼吃早餐。

　　管家说夏云湄早就吃完了，她每日固定七点半起床，吃个简餐，会运动一个小时。

　　等我吃完，她已经洗完澡在花园里的阴凉处看书。

　　我瞄一眼她的书籍，呵——《时间简史》。

　　观察了一会，真的是认真在看的模样，而不是拿出来摆架子装X。

　　就这看书的品位，已经击败90%的女明星，100%的男明星。

　　我急忙打住这个念头，这句话不能往灵感簿写，容易得罪人，别人骂我没关系，不能骂我的雇主。

　　我想了想，也拿了本书，离她不远，坐下看。

　　管家给我们送上了新鲜榨的混合果汁，冰冰凉凉，酸甜可口。

　　她没和我说话，我也没和她说话，两人专心看书，外头什么世界什么行情？我不想知道。

　　没想到是这般安静的性格，我在灵感簿写，好文艺哦。

　　谁知道晚上她让我大跌眼镜。

　　晚上，发现外头停了一辆超跑。

　　有客人？

　　我换了个房间，可以看到外头花园里的风景。

　　我看到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送夏云湄回来的，他们在花园里喝酒，隔着距离我都能看到那男的长得太精致了，混血，一头金发金得亮眼，五官深邃，笑起来纯真可爱，牙齿白白的。

　　连我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谁不爱混血美貌的金毛犬呢。

　　倒也不是我对国男有偏见哈，我觉得极少国男懂得欣赏四十岁过后女人的魅力，反而混血或者接受国外教育生活背景的男的不太介意女人的年龄。

　　我都看出这只小金毛被夏老师迷得晕头转向。

　　我抿嘴笑，这才对嘛，我还以为她的生活就只是看看书健健身呢。

　　那些小报的消息还是准确的地方。

　　我打开灵感簿，再打下：果然很爱年轻的面孔。

　　我撤回自己的房间，不打扰夏云湄约会了。

　　打开电脑，继续追我的剧，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悲凉的感慨。

　　人家五十五岁都有约会，我呢，我一个可约会的人都没有！呜呼哀哉！

　　等到快十点，我眨了下眼，又跑去偷偷张望，那小金毛正在和夏云湄依依告别。

　　咦，不留下过夜吗？

　　那小金毛的心思隔着老远我都能看明白。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又吻了吻她的手。

　　夏云湄笑盈盈地捋一捋他的金发，恕我直言，就跟撸金毛狗的手势差不多，然后她挥一挥手，径自走了。

　　我看了一会，她真的就这么走了，连头都不回，那小金毛还在原地怅惘地留恋了好久。

　　哎哟，看着怪可怜的。

　　隔天早上，她倒是没看书了。

　　我睡得晚，起得也晚，吃完早午餐，我到别墅区的花园里溜达了一圈，遛得我浑身大汗，没办法，再这么没压力地吃吃喝喝睡睡下去，我的小肚子很快就会变成游泳圈。

　　下午的时候我被管家叫过去陪夏老师一起做全身按摩Spa。

　　我没见识，好像说是什么泰式还是中式，我看夏老师挺享受的，只是我哇哇叫。

　　技师温柔地说：“瞧您一定是做案头工作的吧，您这颈椎，腰部是不是都不舒服？”

　　我哎哎哎叫，呜呜呜哼，对呀对呀。

　　夏老师笑：“她是写作的。”

　　我脸红，没写出什么成就，倒是写出一身毛病。

　　按完摩，做完脸，我们在做指甲。

　　我用眼角瞄瞄她，犹豫要不要问昨晚的情况。

　　私人情感生活耶，除了那些公布出来的，这点小插曲要加进去吗？

　　指甲做完，我们躺着休息，不知道调了什么精油的香氛，蔓延在空气里，很好闻。

　　我想了想，果断先从比较平和的开始问起。

　　“夏老师，您这几年好像没再拍戏了？”

　　“嗯……”夏云湄懒懒地哼一声，“不想工作了，退休了。”

　　我本来想说你不会无聊吗？想了想，换成：“歇久了，有没有怀念拍戏的感觉啊？”

　　她转头看看我，弯弯眼：“已经好多年没有我感兴趣的剧本了，所以……”她貌似意有所指。

　　我尴尬地干笑两声。

　　她再笑：“我以前也是很喜欢很享受拍戏的，后来某一天我忽然就失去了兴趣，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我认真听讲。

　　“怀念是很怀念的，可要去拍戏又觉得没什么动力。”她坦白说。

　　我点点头，再点点头，觉得不太明白，又觉得有点明白。

　　她几辈子的钱都赚够了，确实可以随心所欲，旁人羡慕不来。

　　我在心里长叹一声，看着她的侧颜，她在我面前真的是没什么架子，连大素颜都可以展露。

　　美人迟暮，还是大美人。

　　不工作也没关系，天天约会更好。

　　她忽然问：“昨晚你看到了？”

　　我有点被抓包的窘迫，强行自然：“对呀。”

　　她轻轻一笑，不再说什么。

　　也许是气氛过于安静，我们床离得很近，自有一股亲近的气氛，让我一时忘记了雇佣身份，有了密友的错觉。

　　我悄声问：“你为什么不留他呀？”

　　“嗯？”她侧个身，“留他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我脸颊发热。

　　“我这个年龄了，有没有也没关系了。”她仅仅看我一眼，都有很美的眼神，“反而是……”

　　我福至心灵接上去：“反而是似有若无的暧昧感最好。”

　　她眸光一闪，凝视着我，笑一笑：“对呀。”

　　“况且，这样反而会更记得我。”

　　我用力点脑袋，求而不得才是最令人恋恋不忘的。

　　我叹一声：“学到了。”

　　她抿一抿唇。

　　我再补充：“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她略怔，反应过来哈哈笑起来，笑得眼尾泛起好看的皱纹。

　　见她笑，我也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