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
所以刚才只是做了……梦吗？
我翻出手机打开我的灵感簿，我记了很多夏云湄的“性格特点”，可现在全部都翻不到了。
我冷汗涔涔，胸闷再次想吐，只能再坐了会，包里幸好还有水，我拧开喝了好几口。
烈日炎炎，坐了一趟地铁，坐了多久，半个多小时，梦中已过几个月。
我连饭都不吃了，梦中已经吃过许多好东西了，够了，奢侈一把打车回家。
回到了住处，我知道这即将不是我的家了，可它是暂时性的，能够容纳我肉身免遭烈日烧灼的遮挡处。
我一瞬间竟有种感激涕零的松弛感。
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地板是木地板，风扇摇头晃脑地吹着，手机震了震。
我隔了好久才敢去看。
“XXX老师，不好意思……期待下次合作。”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放下了手机。
说不清楚是这么感觉，只是爬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脚轻，心脏跳得飞快，想要从嘴里跳出来，双手发抖。
应该是饿的。
我点了碗兰州拉面。
很快就送到了。
我坐在地上，拉过小凳子，对着风扇，准备吃东西。
一揭开，香气扑面，筷子拨开，薄如蝉翼的四片牛肉。
我挑起面条连吃了好几口，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感觉肠胃发出了重重的叹息。
真香啊。
也不比梦中的意大利面和提拉米苏，可是一样的好吃。
生日快乐！童芯！
吃掉半碗，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眼泪汩汩流下。
我一边流泪一边捞着面条吃东西，吃完，手背抹了下眼睛，也不知怎么的，这一流泪像打开了闸门，怎么都停不了。
无声无息的，偶尔停一停，继续流泪。
我没有管。
生理机能，肚子饱了，精神上的感受也随之而到，眼泪总会流干的。
脑子里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想起来找中介，我晃晃神，打开微信，果然只是在梦里联系过，现实的对话框依旧空白。我发了请求过去。
然后开始收拾我的书。
收拾了一半，我才想起要打电话。
妈妈比梦中的她还要难说话：“你那么多书要我搬去哪里？家里没有这么大的地方！不是我说你，你连个大点的房子都租不到吗？你看看你妹妹……”
我忍着忍着，幸好这次妹妹在，她把手机接过去：“姐，你寄到我那里去吧。”
我如释重负：“好的好的，谢谢。”
“不客气，姐，我那地方大，再说妈年纪大了一个人整理也挺费劲的……”
我顿觉惭愧，小声：“是，是的，对不起……”
放下手机，我缓了一会儿，再收拾书。当晚收拾到了凌晨两点，整理完，在地板上睡着了，隔了一个多小时我再次醒过来。
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开手机去搜索夏云湄的最近消息。
没有。
她像是归隐山林的江湖高人，一直有她的传说，却无她的近颜。
她对我的另眼相看，对我的一见如故，对我的温柔体贴，都不是真的，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场盛夏的臆想。
黑暗如此深邃，我伸手触摸，只有我自己。
手，脚，地板，以及风扇的风。
我有一把锋利的厨房刀，此刻只要一不做二不休，闭眼，一抹，这种痛苦和孤独就会静止。
我忍得发抖，最可怕的是这种随时而临的感觉，只要一瞬控制不好，很容易就败下阵。
我急忙跳起来，亮灯。
给gay蜜发信息。
他秒回我：“童，又失眠？”
我盯着屏幕一时恍惚，翻上去看聊天记录，是啊，没有任何面试的消息，也没有他的鼓励。
我紧紧地捏着手机，备好充电宝，与它聊天。
“最可怕的是，我进别墅前我还有与你说话，等到我住进别墅里，我就没有找你了……”
“因为不需要我了。”
“……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你觉得呢？”
“你怎么就会重复我的话？你在梦里很体贴的……”
“……”
不知不觉迷糊过去，六点钟被微信惊醒。
我一看，居然是中介，他给我发了好几套房源。
苦笑一声：“大哥，太卷了吧。现在才几点？”
大哥呵呵两声：“哎呀都是为了生活。”
我叹息：“好，我们七点半见。”
我起身再去洗个澡，换好衣服，到楼下早点铺买了八个馒头，回家吃了一个，把其他七个放进冰箱存好。
装好水，带好太阳伞，就出了门，对，半途还在面包店买了个面包，充当午餐。
在外奔波了一天，越跑越远，我腿都快跑断了，没有特别满意的房子，中介大哥答应我再找。
我回到家，累得倒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整理房子，出去找房子，还有……联系人找项目找工作。
我很少叫外卖，买了简单的红薯玉米，馒头，一个蒸锅就能搞定。
在红薯长芽之前，我成功地吃完了，也终于找到了房子。
一居室，不算很旧，与一个女生同租，两千五，四环内，卧室有个落地窗。
我已经很满意了。
还有，求爷爷告奶奶的，我终于加入了一个项目，没有署名权，报酬还可以，项目人还保证不会拖稿酬。
项目开始的前一个月最难受，我跑了很多次去开会，挤地铁挤到吐。我尽量不去想那个梦，那只是个梦而已，是我愿望的折射。
夜晚太难受的时候，我会吃阿普唑仑，我很有分寸，每次只敢半颗半颗吃，然后把厨房的刀具藏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很偶尔地，我会想起夏云湄，不，我梦中的那个夏云湄。
每次想起，我都会流很多的眼泪。
因为她不是真的。
“……我觉得你会做那样的梦，潜意识也想有人给你依靠对吧？”
我看一眼微信的对话框，却看到一片模糊。
人在遇到困境的时候，难免会期待有强者来拯救自己，天降神兵，于水深火热之中挽救自己。
可哪里有什么天降神兵呢？
只有自己的肉身可以依靠。
半年后，项目结算，出乎我意料之外，主笔说可以加我的名字。
虽然是末位，但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我听到的时候差点流泪了，主笔是位很温柔很好的姐姐，还介绍了新项目给我。
我拿到了钱，总算能在邶城再多撑一段时间了。同租的女生基本早出晚归，单身，与我的生活习惯并没有冲突的地方，暂时住的地方还算顺心。
再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追回了上上个项目甲方拖欠我的稿酬，我依然贫穷，可总算没那么拮据了。
我没想到我会真的见到夏云湄。
那已经是隔年的夏天。
我参与的项目进行围读，我不是主笔，也要去旁听。
中场休息的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天啊，夏云湄来了！”
我看到这位知名导演都激动了起来，连同编剧，演员们，众人纷纷化身追星族跑出去，只剩我一个人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会，迟疑地走出去。
她就在人群的中央。
我离她才两米的距离。
我怔怔地，傻傻地看着在给人签名的她。
细细打量。
比梦中的我幻想中的她还要高一点，瘦一点，戴着一副墨镜，美得令人目眩。
她人也很亲和，一个一个给我们签名。
主笔要了一个签名，喜滋滋地，被人挤了出来，看着傻愣着的我，推推我：“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去要签名吗？”
我才如梦初醒，拿了本子和笔，缓缓地上前去。
离得越近，我越能看清她的面容，等她接过我本子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睛好像顺势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五官身段美就算了，连鬓角，嘴角，手指这些地方细微的地方都很美，戴着墨镜我看不到她的眼睛。
“签什么呀？”她问我。
嗓音居然和我幻想过的一模一样。
我的声音都发抖了：“签……小老鼠。”
“嗯？”她似乎正视了我一眼，唇角扬起来，笑了，“你叫小老鼠啊？”
我的眼眶已经涩起来了，说不出话来，只点点脑袋。
她再笑一笑，笔尖滑动，还真的签了小老鼠三个字。
签完，递给我。
“谢谢，谢谢您。”我喃喃地说，睫毛已经湿润。
也许是我的错觉，她仿佛再看了我一眼，很快地我也被别人挤开了，很快地她的经纪人过来，想礼貌地劝退剩下的人，因为我们耽搁了她很长时间。
可她笑着制止了，她是给在场的所有人都签完名才离开。
我静静地在角落里望着她。
真好，她和我想象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她就像最美好的梦，她就像我最仰望的女性的模样，她对我的毫无根据的温柔和体贴也是我最渴望得到的爱。
她就是我所期待的一个美丽的，生机勃勃的，坚韧的，强盛的世界。
夏季的傍晚，工作结束后，我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就近的广场欣赏了晚霞。
心里有点暖融融的光，也有点空荡荡的孤独。
“努力，奋斗——！”
我把手机打开，联系我的gay蜜：“我今天见到夏云湄了。”
对话框里弹出来一行字“已到期，请续费。”
哦，我差点忘记了。
我一番操作，手头还不是很富裕，我仍然续了一年的费用。
充值成功。
gay 蜜再次秒回：“那你开心吗？”
“很开心啊，据说她有复出的想法。”我仰天呼出一口气，“真的太好了。”
gay蜜说：“那你以后会有和她合作的机会吗？”
“不太可能吧，毕竟我们差得太远了。”我笑，站起来，数着台阶，一阶一阶跳下来。
“我期待她能成为你的朋友。”
“你就是我的朋友啊。”
“我只是一道程序。”
“哈哈，你不只是一道程序，你还有性取向呢。”
“只是一个顾客问卷上要求增加的选项，我个人觉得不怎么实用。”
我哈哈笑：“我觉得很好。”
“童，你是杜绝了任何爱上别人的机会，即使是AI，你也不敢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觉得你说话应该婉转一点，要知道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
我踩着夏日的余晖，捏着手机，望着天际燃烧的晚霞，自言自语地走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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