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慕白带着许愿去吃了饭。

　　“怎么了，总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开心？ ”

　　吃完她们在街道上散步，慕白瞄了许愿一眼。

　　“嗯……”许愿垂着眸，所有所思地走着，她的唇无意识地抿着，脸颊显得有点嘟嘟的，带着几分稚气，宛如未闻的模样。

　　慕白望着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连声线都柔了：“想不想去看有趣的地方吗？”

　　“啊？”许愿终于抬头看她，眼睛澄澈纯粹，瞬间传达的都是信赖，她笑起来鼻子浅皱，“好啊！”

　　慕白眼神一闪，唇边也绽开笑，声音轻快起来，“跟我走。”

　　跟我走。

　　许愿跟着她走，心跳逐渐快了起来。

　　她们走在逐渐升起的夜景里，慕白没说要去哪里，她也没问，就这么跟着她。

　　城市的街灯漫天织布，像是最浪漫的星幕，恍惚间，许愿觉得自己身处于满是萤火虫的森林里。

　　微风拂过，她闻到慕白身上淡淡的香息，马鞭草，细微的青草味。

　　说不出的好闻。

　　真巧，她也喜欢这味道。

　　许愿的视线往旁一瞄，慕白的手就在身侧，随着身体而动，她其实可以直接，朝旁不经意地一伸，就可以握到她的手。

　　只要细微的一个动作，只要勇敢一点，只要……

　　她手指动了几动，她的心跳了几跳，终究还是没有伸出去。

　　只是心脏仿佛变成了一只小鸟，在胸口蹦啊蹦的，想要往外蹦，嘴唇也忍不住扬起来，再扬起来，笑出了声。

　　慕白听到她的声音，笑着问：“怎么啦？”

　　许愿摇头只是笑。

　　慕白也笑：“笑什么呀？”

　　“没什么。”许愿抿了抿唇，“还没到吗？”

　　“快了。”

　　她将许愿带到了宽阔的广场里，有装饰得非常好看的树木。

　　“这里……”许愿东张西望几眼，见到不少一对对聚集在一起人……

　　“来，我们找位置坐下。”

　　慕白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拉了她一下，许愿一个晃神，怔怔地看着她们牵着的手。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什么，没来得及辨认，对方已经松开。

　　她挑一块天然的石头座椅坐下。

　　许愿心中轻快，笑起来：“这好像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是的，我也听妈妈们讲过，说小的时候听她妈妈讲过，这叫露天影院。”

　　“是的，好复古。”许愿好奇极了，“所以我们是要在这里看电影吗？”

　　慕白只是笑：“不，电影哪里都可以看，我们来听歌。今天应该是华语专辑。”她手上拿着两封洁白的小信封，是入场券，她放至一旁。

　　实体的，老式的入场券，这也很复古。

　　许愿心里泛起了波澜，比起英文歌，她确实更喜欢华语老歌，慕白也是吗？

　　夜风徐来，远处霓虹灯模糊了锐影，只留好看的七彩的色彩，很快，那七彩的光点飘了过来，闪落在人群中，随即碎散，消失。

　　人群里发出细微的，期待的笑声。

　　许愿也扬起了唇角，扫视了一圈场地，肯定有些她不知道的科技感应装置，不是完全露天的地方，这是一个透明的音乐厅。

　　慕白说过是老歌专辑，所以许愿问了句：“有歌单嘛？”

　　“没有哦，全凭系统选择，这样才有惊喜啊！”慕白侧脸对她笑笑，唇瓣抿起，此刻她的脸就在咫尺之间，脸部的所有细节无比清晰，几缕灯光在她的眉眼间跳跃，落在她秀丽的鼻尖，一如有故事的月光。

　　情诗里才会出现的月光。

　　“月が綺麗ですね”。（月色真美）

　　许愿好几秒脑海中只有这句话，真是奇怪呢，明明四十几年来一直在读书，读各种各样的书籍，阅读各种语言的诗歌，到头来人脑却只能加载出这么一句。

　　她的眼睛没来得及转开，慕白也没有。

　　她看到她的眼睛，慕白眼睛下的卧蚕微微涌起，变成小小的可爱的弧度，眼里水水的，眼珠是深邃的好看的琥珀。

　　她看她，她看着她。

　　音乐会开始了吗？

　　不知道。

　　也不重要。

　　耳边只是嗡嗡响。

　　并不重要的嗡嗡响。

　　超过社交时间的互视，渐渐地也会不好意思，她们的眼睛都笑了起来，可谁都没先移开眼睛。

　　直到甜美的，柔和的歌声响起来：“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

　　两人不约而同地“咦”一声，朝场中看去。

　　上个世纪的歌手现在当然已经不在了。

　　现场投入的是全息影像。

　　选的是歌手全盛时期的的模样，状态松弛，笑容甜美。

　　两人不约而同再对视一眼，惊喜的笑，这首歌也太符合夏夜了吧？

　　“心里头有些思念 ，思念着你的脸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想念，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

　　随着歌手的演唱，顶上天幕低垂，布满了无数的星星，点点萤火飞到观众中间，所有人的跟着旋律拍掌哼唱……

　　“直到让我摸到你温暖的脸……”许愿弯着唇轻轻摇晃着身体，脸颊笑得有点发酸，往身侧看去，昏暗的光线里勾勒的侧脸线条，是那么清晰。

　　比歌词还吸引她的心神。

　　点点萤火飘了过来，将她们包围住，一点飘到她的脸颊，瞬间点亮，许愿看得眨不了眼。

　　如果，假装抓这萤火，是不是可以顺势触碰一下她的脸。

　　这么想着，心里悸动着，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忽然，呼吸一滞，因为慕白侧过了脸，她赶紧坐好，脸颊滚烫，不仅烫，而且痒.

　　原来是晚风把她的几缕秀发吹拂到过来，呵出一阵痒。

　　马鞭草的独特的香味混合着她的香息飘到鼻尖，她的嗓音听着既远又近：“啊，有只萤火虫……”

　　明明不是真的萤火虫。

　　明明不是真的……

　　明明……

　　她的手指拂过自己的脸，拢开一只“电子”萤火虫。

　　咫尺之间，四目相对，瞬间永恒。

　　她们听了一首又一首的老歌，跟唱了一首又一首，每一首都会唱，每一位歌手都是他们喜欢的。

　　爱好如此相同，品味如此相似。

　　气氛如此浪漫。

　　在这一瞬间，许愿忘记了她的现实生活，也将她的女儿放至心中小小的一处角落里。

　　原谅妈妈，也需要这样一刻独属自己的来之不易的自由和幸福。

　　我该怎么办？

　　我这是怎么了？

　　我……

　　“怎么在发呆呀？”慕白笑着问她，“歌不喜欢吗？”

　　歌声响彻在她们的耳边，要低头说话只能凑近聊，咫尺之间，慕白的气息一下子将她拥住了，许愿顿时脑海里一片空白，缓缓说道：“没……都很喜欢……”

　　“最后一首了，有彩蛋。”她笑着说。

　　什么彩蛋呢？

　　“你等等。” 慕白拿过那两张入场券，递给许愿一张，示意她打开。

　　许愿轻轻揭开来页面里贴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透明芯片。

　　这是彩蛋？

　　“贴在太阳穴这里，然后轻轻一点，接触到体温，就会启动。”慕白细心且体贴，“不用怕，等会取下来就行，我来帮你。”

　　她靠得太近，许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眼尾扫到在场的所有的观众，也纷纷站起来了。

　　太阳穴有微凉的触感拂过，夜风吹来，带来微醺的眩晕感。

　　带上之后，场馆里顿时有了变化。

　　她们像置身于全息空间里，其他人都不见了。

　　她们在马路上漫步，漫天星辰底下只有她们两人，以及其他的NPC路人。

　　车水马龙，霓虹灯影，朦胧的五彩的泡沫随着她们的步伐浮着，绕着她们的周围，淡淡地香氛萦绕在她们的周遭。

　　接着低沉的男声响起：“街边焦急的我，餐厅忧郁的你，隔片沙玻璃，两眼带些伤悲。”

　　银发的老头压着声线唱着深情的歌，许愿停住脚步，目光凝住，听着他的歌词。

　　“交通灯边的我，紧抱深爱的你，听呼吸声，我急速到死……”

　　离他们不远的交通红灯闪一闪，全世界的NPC路人都停止了动作，只有她们两人，稍一侧头，两人的视线黏在了一起。

　　——呼吸确实急促。

　　下一句，另有一个高亢，清亮的女性嗓音响起：“冷雨扑向我，点点纷飞……”

　　许愿暗吸一口气，只觉得耳膜被柔柔地震动下，感慨这惊人的穿透力，脸颊忽然有凉意掠过，原来是天空飘起了小雨。

　　雨雾下地霓虹夏夜，动人歌声随着微风飘荡。

　　“狂抱拥，不需休息的吻，不需呼吸空气，不需街边观众远离，微雨中，身边车辆飞过，街里路人走过，交通灯催促过，剩下独是我跟你……”

　　歌词有点太过于直白热情了，许愿的脸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就像歌词所唱，“千度高温波涛”涌向她，让她不知所措，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去寻找慕白，等一接触，她飞快地撤离。

　　来来往往几次，她的眼睛也笑了起来，对方也笑了起来。

　　眼睛与眼睛离得这么近，又这么远。

　　身躯与身躯离得这么远，又这么近。

　　宇宙这么大，空间这么大，如果这夏夜的风再大点，就可以把她们吹做一块，卷成一起，身躯与身躯贴紧，眼神与眼神交融，她们共同变成一张纸，再来一场雨，通通淋湿。

　　“箍紧身边的你，透过湿恤衫，贴向你的肤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