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是这个月第几次来机场，第三还是第四次？林韵声也记不得了。
她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端起面前的咖啡，喝完最后一口。再抬眼看一看时间，10:27，差不多该到了。于是她起身，将杯碟放到收餐处，挪步去了接机口。
陈谨悦近来因为项目原因，常有出差，本来林韵声希望她在周末好好休息，或者和同事留在那边四处逛逛也好。但她很倔强地表达了拒绝，总是很短暂地来回跑，来回飞。
林韵声便也不再坚持，只好有空就过来接送妹妹。
她站在距离人群有些远的位置，这是她和陈谨悦最近达成的默契。不肖多时，就看到有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影子往这边跑来，行李箱滚在地上，发出紧凑的声响。
“跑什么？”林韵声伸手去捋妹妹被风扬得乱糟糟的头发。
“我想你。” 陈谨悦笑得好甜，一排牙齿好像闪着光。
“有礼物给你。”
她将手伸进羽绒服口袋中，手腕一转，一颗蓝莓果冻躺在她的手心。
“这是什么？”林韵声将它取过来。
“飞机餐里面的小甜品！”
“我去时的航班吃到了，觉得好吃，回来的时候又有了，就留下来给你了。”
林韵声低着头笑，将这颗果冻藏进了荷包里。然后牵着妹妹往停车场去。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九点钟的飞机。”
“后天我送不了你哦，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早会。”
“没事，我打车嘛。”
“项目快结束了，到时候有个小休假。”她简单地发出了邀请。
“我不确定，年底会有点忙。”
“好吧，那我就带妈妈出去玩儿。”她边说着，边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放进去，然后坐进了副驾。
海城今天天气不太好，乌云压得很低，看起来马上就要下一场大雨。她躲在车里，将暖气调大，抽空又回了两条工作消息。
林韵声将车驶向中心商场，决定吃一个简单的早午餐，然后让妹妹回家好生休息。
陈谨悦随后将手机锁屏放进包里，转过头去看姐姐，看披肩温柔地搭在她身上，看冷风里的行人与景色在她的身侧倒退，还有她稳稳掌住方向盘的右手，以及折在窗框上，撑住脑袋的左手——她又不好好开车。
她将目光停留在姐姐的脸上。
“怎么长痘痘了？”陈谨悦手指探过去，绕着脸侧那颗痘痘画了一个圈。
“生理期？”
“嗯。”
“肚子疼吗？”
“这次还好。”林韵声注意力在路上，分不出眼神给自己的妹妹。
陈谨悦转而打开扶手箱，将自己很早以前放进去的止痛药翻出来，打开看了看，还剩一整板。又去检查副驾工具箱里之前存好的散装饼干还剩多少——止痛药可不能空腹吃。
“痛就吃药哦，不要忍。”
林韵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红灯线前，应她：“嗯。”
这次终于有时间侧过头去看自己的妹妹了。
红灯倒计时52秒。
陈谨悦眼神往下，手按下换挡按钮，将车挂入了P挡。
然后她看见姐姐松开了刹车，身体往这边靠过来，她迎上去，隔着中控台，和她接吻。
红灯倒计时39秒。
此前那只掌住方向盘的手，现在轻轻捏在了陈谨悦的耳垂上。
“……昨天是不是很忙？没有和我说晚安。”
“嗯……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声音在接吻的气息里回荡。
“我昨晚都没睡好。”林韵声说着咬了一下妹妹的嘴唇。
“错了……以后再忙也先给你说晚安。”
“嗯……”
红灯倒计时8秒。
陈谨悦移开身，伸手将姐姐嘴唇上的水光擦干净，然后靠在了座椅上。
她想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任何超过一天的假期里飞回海城，大概就是为了这样几十秒的吻。为了无数个由几十秒组成的，让林韵声向她撒娇的瞬间。
于是强行将机场的重心从离别变成相遇，从想你变成吻你。
她抿一抿嘴唇，把有余温的亲吻存进了肚子里。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商场，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雨仍然没有落下来。
快速吃过饭后，林韵声说香水快用完了，顺路要去一楼买新的。
“调好的那瓶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还剩一点，留着。”
林韵声找回此前常用的那款木质香水，拿了两瓶，买完单后，将其中一瓶递给了妹妹，“要吗？”
“好像不是我的味道。”
“哦……” 林韵声听罢，便要收回手，失落的情绪又很狡猾地从语调里透露出来。
陈谨悦赶忙拦住她回退的手腕，将那瓶香水拿过来，说：“可以试试。”
又急忙在姐姐的唇角亲了一下。
“嗯。” 这次语调变得充盈了一些，失落化成了几分得意。
之后两人途经商场转角处新开的宠物店，陈谨悦停在透明展示窗前，看懒洋洋的小猫缩成一团睡觉，肚皮因为呼吸而鼓胀，又压扁。
“好可爱。”陈谨悦轻轻地说，好像怕吵醒小猫的睡眠。
“想养吗？”
“不想。”
“太忙了，看看就好。”
小猫睁开朦胧的睡眼，肚子用力一缩，好像叹了口气一样。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尾巴立着，上身往下压，伸了个懒腰。
林韵声竖起食指，悠悠地在玻璃前晃动，不敢碰到玻璃，怕吓到小猫。
浅橘色毛发的幼猫被吸引过来，眼神跟着手指跑。
“确实好可爱。” 林韵声笑着说。
又继续去逗猫，喊她：“宝宝，宝宝。”，惹得猫咪扑在玻璃上想抓住她的手。
林韵声一声两三下，陈谨悦醋意八九分。
“还是田园猫可爱。”她转身要走。
“嗯？” 姐姐跟上去，对话稀里糊涂地结束。
她又不着边际地翻起旧账来，说：“你知道江海涛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喊我小谨吗？”
“……嗯，后来不是没喊了吗？说过他了。”
“那小曼姐呢？”，陈谨悦停住脚步，去看姐姐。
“……我以为是你告诉她的。”
“你没说？”
“当然没有。”
“那你现在叫我一下。”
林韵声勾着唇角笑了一声，“陈谨悦。”
“不对。”
“小谨。”
“嗯。” 她这才满意了一点。
两人赶在雨落下前，驱车回到了陈谨悦的小出租屋。接近一周没有回来，但房子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玄关处放着一袋日用品。
“你买的？”
“不是，妈妈给你买的。”
“哦……今晚几点回去吃饭？”
林韵声抬腕看看时间，“六点吧，你可以再休息四个小时。”
陈谨悦闻言，走去小客厅，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打算把心里积着的最后那点事情忙完。
“下周还得述职，好烦哦。”她一边调着PPT，一边抱怨。顺手取消了淡入淡出这么愚蠢的动画效果。
“上次述职他们说我方案落地能力太差了，不知道这次会怎么讲。”
林韵声坐到沙发上，将披肩取下来叠好，说：“如果觉得你不够好，上级有责任帮助你，不是打压你。别太往心里去。”
“嗯……”
林韵声将披肩放到沙发一侧，客厅里窗帘开着，可乌云压着光照不进来，房间有些昏暗，愈发显得屏幕光亮。
她抬手想去按亮客厅的灯。
“别开灯。”陈谨悦没回头，但好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很敏锐地制止了她。
“我马上就忙完了。”
好吧。
她起身，想做点什么，比如整理下妹妹乱糟糟的厨房，或者去她的卧室看看衣服有没有叠好。
“林韵声。”
“嗯？”
“你坐着，别动！”陈谨悦有点着急。
于是她只好又坐回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等了十多分钟。
终于那道屏幕的光被合上了。
坐在地上的人这才回过头去看她，眼神湿漉漉的，好像没有落下的雨也藏了几滴在里面。
陈谨悦起身坐到姐姐右腿上——只是右腿上。
“林韵声……”
“嗯……”
她低下身去和她接吻，窗外攒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开始往下掉。
她死死抵在姐姐的腿上，有些不耐。
“怎么了？” 林韵声柔柔地问她。
“……”
——你说呢？
她勾着她的手，说：“真的好想你，你碰碰我。”
雨滴淋在地上，发出淅沥沥的声音。最终好像都汇集在了身体的某一处。
她发出小声呜鸣，有点紧绷地容纳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喘着气，叫她：“姐姐……姐姐。”
“嗯……”
“叫我……”
“小谨。”
不对呀。
她忍着难受，倒进林韵声怀里，在她耳边有点害羞地说：“用猫猫的那个……”
她听到姐姐低声坏笑，然后心得要领地唤她：“宝宝……”
仍然用那根手指去逗那只猫。
啊——。
此前乌云里藏起来的雨实在太多了，这一刻全都倾出。
整座城市，连着她的身体都泡在了水中。
怀里的猫伸出爪子去挠眼前人的颈侧，看起来不太满意。而撩拨她的那支逗猫棒，她好像怎么抓都抓不着。
小猫追呀追，被逗得团团转却还是不得要领。
窗外忽而刮起一阵风，吹得雨滴砸向阳台玻璃门，声音来得急促又有些突兀。惹得小猫一阵缩瑟。
“别怕，是雨……”
“嗯……”
她又去追赶那支逗猫棒，黏湿的空气像藏了猫薄荷一样，让她有些亢奋。
她继续同它玩耍。
追啊追——
终于追到了。她死死咬住此前不听话的逗猫棒，不让它逃跑。
终于追到了。
到了。
小猫的肚皮在姐姐怀里，鼓胀，又压扁，合着雨落下的节拍起伏。
她意识混乱，身体里小小的心脏在这一刻有一万个想法，是1200公里的飞行里程，是那颗意外好吃的蓝莓味果冻，是以后身上会和姐姐拥有相同的气味，是伸着懒腰比她可爱的那只浅橘色幼猫……
雨滴晕开了一万个想法，却仍然保留着她此刻唯一的愿望——是永远和她这样相爱。
在每一种天气里，在每一秒时刻中。
哪怕她马上又要离开海城，但当全世界的雨水都融合在一起时，爱就开始流动，爱的时间线又会收束起来。
姐姐的手再一次捏上她的耳垂，在大雨滂沱的午后，温柔地喊她——
“宝宝。”
“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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