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欲与思想双双暴走!革命家库尔贝
1855年举办了自己的作品展后,库尔贝不知抽了什么疯,进入19世纪60年代,开始进军色情方向。
突然转了方向?
也可能是日积月累,到了60年代一下子爆发了吧。说起19世纪60年代,我们下一讲会介绍马奈——印象派之父爱德华·马奈。
啊,马奈我知道。
﹝图﹞ 爱德华·马奈《草地上的午餐》 1862—1863年,巴黎奥赛美术馆藏
这幅画是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详见第226页),描绘的是两位衣冠楚楚的绅士与一位全裸的女子坐在草地上野餐。这幅画1863年在官方沙龙展出后引起了极大反响。因为马奈打破常规,没有画神话或圣经故事里的女性,而是破天荒地将同时代普通女性的形象描绘成裸体,这在当时绝对是离经叛道,被斥为低俗,得不到社会认同。在那样的时代,库尔贝画了下面这幅画。
﹝图﹞ 《白袜女人》,1861年,费城巴恩斯基金会画廊藏
啊,还真是!跟马奈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是吧。这就是我一直提倡的“全裸+1”嘛。
“全裸+1”,欲隐还露的“+1”比全裸的效果更诱惑。这么说的话,这幅画中的“+1”就是袜子吧。
哈哈,库尔贝将这种欲隐还露的感觉诠释得淋漓尽致。话说,当时一眼相中了这幅画并掏腰包将它买下的是美国一个叫巴恩斯的艺术发烧友,他创建的巴恩斯基金会画廊收集了很多印象派的名作。
这幅画居然卖出去了!?
是呀。先别吃惊,咱们再来看一幅画。
﹝图﹞ 《睡》,1866年,巴黎小皇宫美术馆藏
哇,这幅画更劲爆。两个妹子?
嗯,“蕾丝边”。
……“蕾丝边”。
是的。库尔贝的这幅画,经常被拿来当插画放在他的小伙伴波德莱尔创作的“蕾丝边”圣歌《莱斯波斯》《被诅咒的女人》中。
那个时代就开始推崇“蕾丝边”?
蕾丝边自古就有,到了库尔贝那个时代自然也不罕见。不过,我们的库尔贝大师的色情攻势可并没有就此收手……来咱们美术馆的大都是女性游客,到底要不要给大家看呢,好纠结。
咱们这是变态美术馆,大家应该有心理准备。
好吧,那我就不顾虑那么多了。
﹝图﹞ 《世界之源》,1866年,巴黎奥赛美术馆藏
啊啊啊!
这幅就是大名鼎鼎的《世界之源》。150多年前的库尔贝大师就已经关注得这么细致入微……
《世界之源》……这名字确实跟画很契合。
这幅画现在收藏于巴黎的奥赛美术馆,如何展出成了棘手的问题。这幅画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展厅中独立的一面墙上。
确实,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好。这已经远远超越了色情的境界。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极致的写实主义。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引起大规模轰动后,库尔贝创作的这幅更加惊世骇俗的画作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当时的报纸《金龟子》上,曾刊登“库尔贝石破天惊之作”的新闻。
﹝图﹞ 库尔贝上了头版头条《金龟子》,1867年
哈哈,报纸上的配图好像打上马赛克似的。
是啊。报纸上用葡萄叶遮住了那幅画,还写着“连本报也不敢刊登”之类的话。
太有意思了,法国人真幽默。
当时那些特立独行的年轻艺术家,纷纷膜拜库尔贝。比如,莫奈从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中得到灵感,画了一幅同名作献给库尔贝。虽然提到印象派的先驱,通常会提到马奈,但事实上,库尔贝对印象派的影响完全不逊于马奈。我们再来看一下《世界之源》。
……可我不是很想看。
这幅画对现代艺术影响深远,得好好看一下。比如,被誉为现代艺术之父的马塞尔·杜尚,他的遗作《给予:1. 瀑布2. 燃烧的气体》就是从库尔贝的作品中获得的灵感。这件作品需要参观者从一个小洞望进去,才能看到类似《世界之源》那样的画面。
啊,原来是这样。
有人可能看过金泽21世纪美术馆展出的安尼施·卡普尔的《世界之源》,至于内容嘛,跟名字一样。
我看到过!那个洞穴确实让人觉得像“那个”。
是啊。安尼施·卡普尔的《世界之源》展现的是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深洞。再说回库尔贝的《世界之源》,这幅画的惊世骇俗不仅是其表现出的肉欲,还有一个谜题——这幅画的女模特是谁?据说这幅看不到脸的画,其模特是下图中的这个人。
﹝图﹞ 《美丽的爱尔兰姑娘乔》,1865年 瑞典国立博物馆藏
这都能查证出来……
上图是库尔贝画的肖像画《美丽的爱尔兰姑娘乔》。画中的主人公“乔”全名乔安娜·席夫尔南,是一个叫惠斯勒的美国画家的女朋友。下面的插画是惠斯勒的名作《白衣少女》,里面的模特正是乔安娜。
﹝图﹞ 惠斯勒《白色交响曲第一号:白衣少女》 1862年,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
嗯,很像,看着确实像同一个人。
就是同一个人。这个乔安娜是惠斯勒的女朋友兼模特。然后,惠斯勒跟库尔贝关系不错。
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嗯,你猜得没错。惠斯勒在巴黎发展期间,曾去智利待了一段时间。库尔贝在这段时间里创作了《世界之源》。
……好吧。
虽然没有证据,但在那之后,惠斯勒就跟库尔贝绝交了。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个推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被认为是讹传,直到前些年才得到证实。下面这幅画就是《世界之源》的上半部分。
﹝图﹞ 《世界之源》的上半部分
啊,果然是那个乔安娜。不过《世界之源》突然“露脸”了,怎么总觉得看着有些猥琐,真不可思议。
不过,收藏这幅画的奥赛美术馆却一口咬定《世界之源》上半部分没有切割的痕迹,坚决否认这幅画是《世界之源》的上半部分。所以,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有库尔贝跟惠斯勒大打一架后,友谊的小船翻船了。
美术馆的说法是自欺欺人吧。
另外,前面出现的那幅画了一对“蕾丝边”的《睡》(详见第199页),俩模特中的攻就是乔安娜。
库尔贝跟这个乔安娜绝对有一腿。
我也这么觉得。库尔贝长得帅气,而且也明显不是“禁欲系”。
艺术家的私生活真够乱的。
不过,库尔贝进击的并非只有色情方向,还有思想方向。比如下面这幅《蒲鲁东与家人》,画中的蒲鲁东是位思想家,无政府主义奠基人之一。库尔贝为蒲鲁东的无政府主义理论所倾倒,主张不需要政府。
﹝图﹞ 《蒲鲁东与家人》,1865年 巴黎小皇宫美术馆藏
那会儿是什么时代?是大革命结束后吗?
这幅画创作于1865年,当时是法兰西第二帝国统治期间。
哦,拿破仑三世那个时代。
是的。那是个相对安稳些的时代。库尔贝参加了宣扬“解放劳动者!”的社会主义运动,思想上是激进的无政府主义。
他是左派?
准确地说,是极左分子。而且他不是像德拉克洛瓦那样嘴上说说,而是真的身体力行。在色情和思想上自我放飞。
库尔贝是个货真价实的左派分子。
这个爆发力堪比赤军的行动派还参与了1871爆发的巴黎公社运动,下图是当时的报纸,要说库尔贝推倒的是什么,不知你还记得巴黎的旺多姆广场吗,那里云集了众多顶级品牌的总店。广场的正中竖立着一根纪念铜柱——拿破仑用来炫耀战功的标志物。库尔贝一直叫嚣“这样的帝国主义象征就该毁掉!”所以,在巴黎公社运动爆发时,他真的带着一群人把它拆毁了。
﹝图﹞ 《杜歇老爹报》 1871年 春季版
啊,真的拆毁了……
把柱子拆毁后,这群人又在柱子旁边撒了泡尿,表示将柱子视为公厕。库尔贝推倒柱子的讽刺画登上了报纸。
﹝图﹞ 纪念柱倒塌照片,1871年
这根柱子现在还在吗?后来修复了吗?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柱子是5月16日被推倒的,5天后,名为“五月流血周”的镇压活动爆发了。
法国人真是热血沸腾。
他们是肉食动物嘛。一周后,巴黎公社失败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建立。库尔贝以聚众滋事罪被逮捕。
他确实是应该被逮捕的核心人物。
唆使众人拆毁纪念柱,是他的主要罪状,他被判坐牢6个月,罚款500法郎。
库尔贝成了政治犯。
库尔贝出狱后,收到了政府寄给他的一份账单——“我们要修复纪念柱,你赶紧赔钱!”因为库尔贝是主谋,所以政府让他出钱修复纪念柱。
为啥?拆毁柱子明明大家都有份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
总之,库尔贝自认倒霉,逃到瑞士去了。
他是不想赔偿喽。
之前政府一直在琢磨该让库尔贝赔多少钱,7年后,账单终于出来了——32万3091法郎。要知道在当时,库尔贝办个个展,门票是1法郎,德拉克洛瓦的名画《自由引导民众》被政府以3000法郎收购,可想而知,32万法郎意味着什么……
天文数字!
所以,法院裁定库尔贝每年付1万法郎,33年付完。
即使1万法郎,也绝不是小数目啊。
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承担的数目。
库尔贝好容易逃到瑞士,在那里创作了下图这样技法日趋纯熟的作品。
赔偿金额的裁判是在1877年下来的,该年年底需要交纳第一笔1万法郎,库尔贝在当年的12月31日去世的。
﹝图﹞ 《汝拉的冬天》,1875年 华盛顿菲利普美术馆藏
不是自杀,是自然死亡?
他是病死的。不过,他的死法相当讽刺。
他果然是心力交瘁。唉,悲摧的晚景。
不会呀,我觉得他死得还挺潇洒。
这个人果真是个左派。
何止是左派,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无政府主义者。想到什么做什么,看到什么如实画下来,活得肆意张扬。
我将他称为“19世纪擅长画画的蛭子君”。
蛭子能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政府主义者。
是无政府主义者。他跟库尔贝一样,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蛭子前阵子上电视时还说过,“我一去葬礼就想笑,真没辙,所以我现在不参加葬礼”。
嗯,他是这样的人。
蛭子要是也擅长画画的话,说不定也会把村里的葬礼画成大尺寸的巨作。
但蛭子君的颜值……
哦,那库尔贝就是“19世纪擅长画画的高颜值版蛭子君”。
看来你是认准蛭子君了……
他俩都是无政府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