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醋
寝室十一点准时熄灯,学生早就养成了生物钟,到了点沾枕就睡,但江晚除外。
洗漱过后,他擦着头发,想在桌边坐一会,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反复复,江晚却没有打开看。
江晚还是没坐下,一个人在阳台站了会。他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从路星珩的角度,只能看到江晚单薄瘦削的背影。黑夜一滴滴从天边晕染开,莫名显得有些孤独。
那一刻,路星珩无端开了口,“看什么?”
江晚肩胛线有一瞬间的紧绷。
路星珩:“抱歉。”
江晚转过身,眸光里盛着笑,“你又抱哪门子歉啊?”
路星珩没应。
细雨斜倾,散在墙壁上,发出窸窣的轻响。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余阵风沙沙作响。江晚却站了好一会。
“路同学。”江晚忽然出声,“快十二点了,你刚来可能不清楚,我们大学六点钟有早操,没什么事就早点睡。”
“嗯。”
路星珩没再多留,转身的瞬间,他听到江晚又说了句。“听雨。”
路星珩怔了一下,又倏然回了神,慢半拍意识到江晚在答他刚刚不了了之的问话。
—看什么?
—听雨。
……
这几天天亮得早,从睡梦中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路星珩冷着脸看了眼钟,五点四十。
江晚正一个一个掀被子。“还有二十分钟。”
他声音不大,江温言眠浅,迷模糊糊听了半句,“哥……”
“赶紧的。”江晚使劲拉了一下江温言的被子。
“起了起了!”江温言炸了一头呆毛,“我没穿衣服,你别乱掀!”
徐以宸咕哝着,“我也没穿。”
“……”为了多睡一会,这俩呆货连这种谣言都敢造。
江晚转身看向路星珩。
路星珩早就坐了起来,正往身上套着校服。他被自己的起床气闹的不轻,表情又冷又难看,见江晚一直盯着他看,路星珩没什么感情道:“我穿了。”
就……有点反差萌。
“哇哦。”江晚忍着笑,“那你很棒,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路星珩:“……”
本以为江晚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下床后,路星珩真在扶梯边缘看到了一朵小红花。
很真实,很幼儿园。
路星珩佯装不经意,随意瞥扫着另外两张床,发现只有徐以宸床铺旁有一朵。
这变态学校的早操还行,路星珩想。
江温言缩在床上装死,被子被团的微微隆起,形成一团小鼓包。
江晚隔着被子拽了两次,江温言毫无动静。没了办法,江晚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操。”江温言被冷的一激,瞬间坐了起来,“手怎么冷成这样?”
他很轻地拉了下江晚的手腕,“你身上还有热的地方吗?自己冷不知道多穿点?”
江晚点了下江温言的手机,一字一顿道:“闹钟响五遍了,只剩十分钟早操。”
“起了。”江温言语气不太好。
江晚没再加衣服,又不是穿的多就不冷了,他根本捂不热。
徐以宸眯着眼洗漱,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寝室的盥洗台砌的很高,江温言年纪小,够不到,每次都是江晚帮他把洗漱用品拿下来。
“又气什么?”江晚笑着把接满水的漱口杯递给江温言。
江温言:“谁生气了。”
江晚:“小孩子一天天哪来那么多气。”
江温言缓了语气,把江晚往外推,“吃你的药去。”
“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有。”
江晚吃药总是一大把一大把的吃,可能是有些苦,江晚皱着眉,喝了半杯热水压了压,还要再吃的时候,路星珩问了句,“吃过饭了么?”
“没有。”江晚看着表,“学校好像是七点半吃早饭。”
“嗯。”路星珩没再说什么,单肩背着包往外出。
江晚:“诶。你不等我么?”
路星珩停了步,“多久?”
“两分钟。”
是等江晚的两分钟。
江晚很轻地揉了下胃,“江温言,还有醋么?”
“一大早你要什么醋啊。”话是这样说,江温言还是拉开抽屉找了一包果醋递给江晚。“你别空腹喝。”
徐以宸还迷糊着,“咋了?”
江温言:“要醋。”
“论班长对醋的执着。”徐以宸打着哈欠,“不够我桌子上还有。”
楼下突兀地响起了集合铃声,频率一声快过一声,催命似的。徐以宸拽住江温言就往下窜。
江晚抿了口醋,想吐的反胃感压下了不少,胃里却痛的更难忍了。
路星珩还在门边。
“走了,小红花。”江晚锁上寝室门。“他俩估计在楼下等着呢。”
六点钟的太阳烫人刺眼,他们卡点到的时候,不少学生已经举着课本在操场上背了起来。
还有语文老师在下面抽背,压迫感瞬间上来了。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江……江……”
徐以宸一个机灵,“我操,波斯猫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江温言:“…我拿了本数学书。”
“江不出来了?下课到我办公室背。下一个!”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你从哪开始呢?”
被选中的那个倒霉蛋,话说的结结巴巴地,“江江晚……可怜无数——”
江晚下意识往前看了眼。
“下一句是个啥啊?”徐以宸“小声”问江温言。
江温言拿着本数学书装样子,小心翼翼道:“可怜无数山?”
波斯猫火气瞬间上来了,“徐以宸!”
徐以宸:“到!”
“《送元二使安西》是你写的那个安息吗!你怎么不给我去安息?”
徐以宸低着头:“……手误手误。”
波斯猫:“你后面站着去,江温言接着背。”
江温言把数学书合上,“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可怜无数山,,”
波斯猫:“继续。”
江温言想了半天,“青山遮不住?”
“对的。”波斯猫,“我看看你能循环多久。”
江晚低声,“江晚正愁余。”
好像被抽中的那个人永远听不清答案,江温言只听见什么什么余。
“江晚…”江晚声音又大了些。
江温言自信道:“江上晚星余。”
波斯猫:“……江晚都在那半天了,你就听到这么个玩意?”
江晚:“……”尽力了。
“累不累?”路过江晚的时候,波斯猫轻声关心了句。“班主任昨天说你低血糖,现在好些了么?”
江晚:“好多了。”
徐以宸:“……”还“江晚愁余”,江晚一点都不愁,徐以宸比较愁。
早操的活动范围并不大,只是绕着操场慢跑两圈。但跑前抽背一直是个略微痛苦的事情。
抽背结束后,江晚很敷衍地整了整队形,他领着路星珩往队伍后面走,“先站在这。”
江晚一边揉着胃一边往外走,“一般是两圈——”
路星珩:“胃难受?”
江晚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自小体弱发寒,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具体而微地问过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晚会不舒服”早就被默认成了既定事实,甚至于他自己都习惯了。
路星珩:“空腹吃药不好。”
江晚:“喔。”
路星珩心里像是被猫用软垫轻挠了下,有些痒。一整天都没能好。
食堂的早点还不错,徐以宸饿狼一样在前面冲锋陷阵。
路星珩打了份汤包,阿姨给了醋碗。
江晚喊他,“小红花。”
路星珩没理,但也没动那份汤包。
“路星星。”
“路星星。”
“……”
路星珩:“珩。”
“知道了,路星星。”江晚指了指醋,“借我一点儿?”
路星珩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个汤包放在醋碗里推给江晚。
江晚只抿了醋。
江温言和徐以宸还在打饭。“哥,你吃鸡蛋灌饼吗?”
江晚:“不吃,我有了。”
徐以宸一边护着己方鸡蛋灌饼,以免被江温言抢走“借花献佛”,一边冲着江晚问:“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
江晚:“我帮你问问。”
食堂嘈杂,江晚直接端着醋碗坐到了路星珩旁边,声音是一贯的慵懒,“你家的小汤包几个月了?”
路星珩:“破水了。”
江晚:“啊?”
路星珩很少接这样的话茬,江晚只不过是拿他寻开心,没想到路星珩会应。
“江晚。”
江晚抬头看路星珩。
“再不吃就流产了。”
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