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礼
“醒了?”江温言插话插的很生硬,冷冰冰地。
他总觉得,路星珩和他哥之间的氛围不太对。
江晚点点头。
路星珩侧过身回了自己位置。
江温言继续装高冷,“先把药喝了。”
胃里还烧着,江晚无意识压着厚被子往胃上抵,眉心轻蹙着,难受的很明显。
江温言递药的手往回收,“还这么疼么?”
他语气没再收着,软化了不少。
江晚声音轻低,像是压着疼,“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反胃。”
“你……”江温言狠不起来了,他低头,“你别那么使劲,算了……我给你揉揉。”
江温言伸手探进褥子里,江晚怕疼,他并不敢使劲,只隔着校服很轻地揉着。
江温言:“你好点没?”
江晚没应,目光很散。
江晚很少这样。
江温言没再揉,抬头看着他,“怎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江晚回了神,声音泛着轻微的哑,“你不生气了?”
江温言有些别扭,然后是心疼,那种无以复加的心疼。
“是不是在医务室吓到了你了?”
“不该逼你打针的。”
江温言继续给江晚揉着胃,“快被你吓死了。”哪里还有心思生气。
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动,徐以宸动作很轻很轻,他对路星珩做着口型。“班长睡了吗?”
路星珩:“刚醒。”
徐以宸拿着个暖水袋,笨手笨脚地灌满热水。他声音依然不算大,“梁敏和我说,热水袋暖暖胃会好很多。”
徐以宸挠着头,把暖水袋递给江晚,“会不会太烫?”
“烫点没事,胃冷的像块冰……”江温言很快收了音,转而问江晚,“你试试,烫不烫。”
江晚轻轻笑了下。“你怎么变得不太像我弟。”
徐以宸不明所以,“你俩咋了?”
江温言转过脸,留给江晚一个乌黑的后脑勺。“我没收住脾气,吓着他了。”
徐以宸随口一问,并没走心,他在塑料袋里挑拣着,“这还有暖贴……还是什么?”
江晚抱着热水袋,“这都哪里来的?”
这一袋子粉绿粉绿的,实在是不太像徐以宸的审美。毕竟徐以宸只相信光,校卡上面印的都是奥特曼。
“大多是班里女生送的,”徐以宸说着还念了出来,“仁和暖宫贴……”
江晚:“……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还是觉得我会有子宫?”
徐以宸憋不住了,刚要笑就被江温言捂住嘴。“我哥笑点低,你笑了他肯定要跟着破防。”
“你笑什么?”
江晚皇帝似的巡查一圈,忽然偏头看着路星珩。
路星珩自己都没注意,矢口否认道:“没笑。”
他起身在江晚桌子上放了两个小罐子。
一个是之前江晚的药罐子,另外一个就要精致的多,里面装满了糖。
江晚:“你是不是嘲笑我没有子宫?”
路星珩很客观,“你本来就没有。”
“那你有?”
“……没有。”
江晚又绕了回来,“那你笑什么?我没有你也没有。”
路星珩:“错了。”
“错哪了?”
路星珩绷着脸:“错在我把你脑子落医务室了。”
“……”
江晚还是没忍住笑了。
本来也没有多好笑,但是这句话从路星珩口中说出来就很好笑。
没一会,路星珩也偏开头笑了。
江晚伸手去碰之前江温言泡的胃药,被路星珩抬手挡住了。“饭后半小时再吃药。”
“噢。”江晚指了下桌子上的罐子。“那是什么?给我的?”
路星珩:“糖罐子。”
江晚:“我有。”
路星珩温声:“糖就是糖,药就是药。”
“别混在一起吃。”
江晚声音闷着,“我没有。”
路星珩:“我也没说你有。”
他拿起江晚之前的药罐子,“给你拧紧了,一次别吃太多。”
“热死了。”徐以宸打开座位前的小电扇,“先吃先吃,下午还得上课。”
江晚随口问:“你吃的什么?”
“米线。”徐以宸呆呆地,“你要吃吗,没加辣。”
说着徐以宸就抽了个一次性纸杯,给江晚夹了两筷子。
江温言:“你给他捞点汤,他吃饭慢,要不然很快冷掉了。”
徐以宸送过来的时候,又顿了下,“你胃还疼吗,胃疼别吃太多,就尝个味。”
江晚敲了敲桌子,故作严肃,“现在是怎么了,我在寝室这么没有话语权?”
“哪里敢,”徐以宸,“我操,弟弟!你又抢我吃的!”
路星珩把粥盒往前推了推,“加了一点糖。”
江晚:“多少钱?”
路星珩:“回礼。”
乔迁之礼的回礼。
这也是江晚过去十九年以来收到的独一份回礼。
江晚先喝了粥,不太像学校该有的水平,有点过于好喝了。他往徐以宸那边瞥了一眼,“路星星,你不热么?”
他们这边没开风扇。
“不热。”
路星珩也喝的粥,他搅了搅。过了一会,大概江晚喝了半碗粥,他才开口道:“江温言说的都是气话,要不然护士也不会来的那么快。”
路星珩温和的嗓音落在江晚耳侧,像是轻哄。
江晚低声:“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是江晚还是会难过。
路星珩:“我也知道。”
江晚:“那你说什么?”
“不清楚。”路星珩显出一丝很淡的笑,“想说就说了。”
吃过午饭,江晚胃里只剩一点闷痛,期间江温言不太放心,在江晚睡着后,又小心翼翼给他揉了揉。
以至江晚醒来的时候,胃里还暖暖的,很安逸。
江晚坐着醒了会神,“弟弟,买药的钱多少,我转给你。”
江温言:“不用。”
江晚自己捂着胃,“听话,阿姨知道了会骂你。”
“你烦不烦,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江晚:“你哪来那么多钱。”
江温言声音放轻,“你别管了。”
“我不想你受那么多委屈。”
江晚只比他大一岁而已。
江晚才十九岁,瘦的身上都是骨头。
“一个个的,今天都怎么回事。”江晚把糖罐子放进口袋里,也没在要求,“那你要用钱的时候和我说。”
江温言:“哥,你周末回家么?”
“不回了。”江晚,“你自己回去或者我送你。”
路星珩没有午休的习惯,他刚摘下耳机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江温言说,他和江晚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江晚只能是领养的。
那他第一次见江晚,应该是在孤儿院,小时候的江晚,漂亮的像个小姑娘。
他也确实认错了,认错近二十年。
手机屏幕跳了一下。
徐以宸还在睡,路星珩去阳台接的电话。
“星珩。”温祈安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的电话,路星珩甚至还能听到女主哭诉的声音。
路星珩低声:“妈,你少看点琼瑶剧。”
温祈安不理他,“今天中午怎么想着让阿姨过去送粥了?”
路星珩:“舍友胃痛。”
温祈安把电视声音调小,有些不可置信,“是带给舍友吃的么?”
“嗯。”
温祈安:“男的女的?”
路星珩:“挂了。”
“哎——”温祈安其实是有些担心的,“新学校还适应么?”
路星珩声音毫无起伏:“除了考试不及格,其他都挺适应的。”
温祈安:“我想去。”
路星珩面无表情:“你不想去。”
温祈安:“儿子考试不及格这么大的事,我想去。”
“……”
路星珩:“对了,你还记得孤儿院那个体寒的小孩么?”
温祈安想了一会,“记得。”
“当时想带走给你当童养媳的——”
路星珩:“我在学校碰到他了。”
“路星星。”江晚忽然喊他。
温祈安:“!!!”
路星珩转头。“怎么了?”
温祈安瞬间摒住呼吸。
江晚干净清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你这糖罐子拧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