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要哄着
“嘘……”
路星珩抽了架子上的浴巾把江晚裹了起来,江晚袖子上满是血,身上冰冷得骇人。
卫生间里一片狼藉,路星珩进来的时候明显被吓到了,江晚本来想说点什么的,还不待他张口就被路星珩抱着下了楼。
今天是八月八日,立秋,天气晴。江晚二十岁了。
最后的最后,江晚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温祈安和路清辞,温祈安好像在哭,他抬了下手,想替她擦擦眼泪,却没能抬起来。
江晚无端眨了下眼,透过不知多远的窗玻璃,看到了落叶秋风,光影斑驳。
这个季节的天真的好高啊,伸了手也抓不住。
***
老中医给江晚喂了两片药,推着人进了急诊。
路星珩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头几乎压到了肘弯,他没敢抬头看抢救室的灯光,唇线抿的很直,眉眼间满是倦色,看上去很累很累。
江大到西街也不过两公里,中间还打过车,他却像是走了几千里,连呼吸都觉得痛。
路清辞还在缴费窗口和护士核实信息,路星珩走的很急,但该带的东西他一样没落,身份证、病历本、医保卡……
到了抢救室以后,温祈安就没再出声哭过了,只是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我现在就把兔兔过继过来,我现在就联系…我……”
“这就回去办手续……”
“安安。”路清辞刷了医保卡,伸手把温祈安扯进了怀里,“兔兔过继的事急不来,至少得问过兔兔的意向。”
“兔兔在他们家都没吃过西兰花……我…”温祈安声音很小,“我不哭,诊室外面哭不吉利。”
“我现在不怕他们讹钱了…”
徐以宸和江温言追过来的时候,李昀单独给他们几个发了数学竞赛的卷子,江温言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连徐以宸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江晚本来就营养不良,贫血严重,出血量太多,老中医骗着他输了血。
针尖扎进去的时候,江晚本能地蜷了一下,冷汗从脸上流了下来。
真的很疼很疼……
他声音轻,老中医听不到,听到了也不会像路星珩那样讲故事哄他,更不会骗他往窗外看。
江晚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但抢救室大概也不会有窗户,就算有……可能会看到路星星么……
不知什么时候,路星珩把他所有的不会变成了有可能。
后面的事情江晚就没什么印象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床侧的桌子摆上了温暖漂亮的小花篮,温祈安红着眼睛给他盛粥。
徐以宸一直在外面刷手机,他怕他动静太大,给江晚吵醒了。
路星珩握着他输过液的那只手,很轻地揉着。术后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江晚故意攒了下指尖。
“醒了。”路星珩说了个肯定句,江晚脸色还很白,路星珩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还痛不痛?”
“不痛。”
垂耳兔没说实话,树懒知道。
路星珩轻声问:“那还困不困?要再睡会么?”
江晚心尖塌了一块,他捏着路星珩的手指玩,“我就打了个点滴,你要不要这么心疼?”
路星珩:“有--么---?”
“有有有。”江晚抬手捏路星珩的脸,“你眼睛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捏完他又开始笑,“我摸过鸡叉骨。”
路星珩轻轻吸了口气,还是心疼,“给你用温水擦过了。”
温祈安把粥递给路星珩,“小乖乖,现在已经九号啦。”
“等你出院了,我们给你补个生日。”
江晚:“生日?”
“对呀,昨天星珩看你身份证的时候发现的。”温祈安,“我们小兔宝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现在订。”
江晚抿着唇,藏在被子底下的指尖发紧。
路星珩:“他-可-能-喜-欢-吃-肉-味-的---”
温祈安偷偷抹了把眼泪,看着江晚的时候又在笑,“我买了好多好多肉肉,但你现在只能吃鸡肉和猪瘦肉。”
“家里屯了好多牛肉、羊肉、鱼、虾…以后都做给小兔宝吃。”
“阿姨给熬的粥里也放了肉和鸡蛋。”
路星珩舀了一勺递到江晚唇边,“随便捞的,你尝尝是豆腐还是肉?”
刚做完手术,江晚吞咽得很慢。但瘦肉粥里面怎么可能有豆腐。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路星珩,“是肉。”
路星珩拿勺子荡着粥,问了句不相关的话,“害怕么?”
江晚:“没吧。”
路星珩没接着问,一小口一小口喂江晚喝粥。
江晚过一会还要输液,温祈安拿着路清辞给的收据单去找护士。
“我…还要输液啊?”江晚偏开头,没再喝粥。
路星珩语气温缓,“胃出血太严重了,只能先输液。”
“哦。”
江晚看着自己的左手,“路星星,我要不要换只手扎?”
路星珩:“怎么了?”
“左手已经扎过了,她待会很容易扎偏吧?我主要是没怎么输过液,我怕护士发挥不稳定。”
江晚一紧张就话多,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住什么。
“我还是换右手……”路星珩收拾着碗筷,刚站起来就被江晚抓住了手腕,“她再扎的话和第一次是同一个针孔么?”
路星珩又坐了下来,“应该不是。”
“你扎过么?”
路星珩:“小时候扎过。”
“疼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晚忽然止住了话头。
“不疼。”
路星珩没再动桌子上的碗筷,坐在床边陪着江晚。
“弟……江温言他过来了么?”江晚低头笑了笑,“我就是觉得……”
不等路星珩说话,江晚就道:“郑心宜回去肯定和他说什么了。”
“小炮仗一样,根本就不会骂人,来来回回那两句我都听习惯了。”
“嗯。”路星珩抚着江晚过度清瘦的手腕。
江晚又说,“郑心宜骂我的时候只会那两句。”
路星珩没说什么,江晚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昨天下午江温言说得那些话,路星珩听着心里难受。
江晚从来不提,他从江温言的只言片语中窥探了江晚不堪回首的过去。
现在他很后悔,当时应该单独把江温言叫出来的……
逝去的已然过去,早就被回忆封存。他不管曾经,只要现在。
江晚在路星珩耳边打了个响指……并不响。
“虽然但是……”
“以后不饲养他了。”
路星珩:“什么?”
“闪电,你敢不听饲养员发言。”江晚语气严肃,“记大处分一次。”
路星珩:“哦----。”
江晚被逗笑,“你以后不许和他玩。”
“你可是我们班唯一一只树懒,你必须听我的。要不然其他小动物会和你有代沟的。”
路星珩声音轻低,近乎哄着了,“嗯,我们不和他玩了。”
“我还以为……”路星珩微顿。
江晚:“不是我说,你们树懒说话真的好慢。”
路星珩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找-江-温-言-谈-谈---。”
“别说这种话吓唬我。”江晚夸张地做了个鬼脸,“害怕么?”
路星珩:“舌头再往外出一点。”
“这样么?”
“不行,眼睛太亮了,不像鬼。”
“……”
江晚转头看路星珩,“你瞳色浅,你扮一个。”
“不扮。”
江晚捂着胃,放轻声音,“胃疼。”
路星珩笑着看他,“扮一个就不痛了?”
“你扮,我看看你像不像鬼,”江晚思忖着,“不过你要是鬼,应该是那种很薄情的鬼。”
“为什么?”
“瞳浅之人多薄情。”
“……”
路星珩:“我扮了。”
江晚:“快快快。”
“知-道-了--。”
嘴上应着要快些的人,动作却很慢很慢。垂耳兔笑得不行。
……
江晚说胃痛是想要哄着了,并不是想要你试试他到底痛不痛。 ——路星珩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