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公平
江晚眼神泛空,他根本没睡着。拧开糖罐子又吃了两片药,撑着下巴发呆。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以前这种时候他都是不看手机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晚点开看了。
路姓树懒:报告=^_^=
路姓树懒:您上次给我记了大处分,要怎么消除(〃∇〃)
垂耳兔:说着玩的
路星珩没出去,他一直靠在病房门边,和江晚只隔着一面墙。
路姓树懒:怎么了?
垂耳兔:?
路姓树懒:你刚刚那句话没有句号。
路姓树懒:就是这个“。”
路姓树懒:ᕬ ᕬ
江晚习惯好,发消息从不漏标点。
江晚轻轻笑了下。
垂耳兔:行行行,惯着你还不行么?
江晚把一分钟前的那条消息撤回,重新发了一条。
垂耳兔:说着玩的。
路姓树懒:江晚。
路星珩消息发得慢,编辑了很久。
江晚插了句。
垂耳兔:我睡了。
路星珩手滑,一不留神把消息发了出去。
路姓树懒: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亲你?
垂耳兔:?
路星珩:“……”输入法自动弹的。
他刚想找补两句,江晚消息就发过来了,但撤回得很快。
垂耳兔:不会有人想亲我的。
“垂耳兔”撤回了一条消息。
垂耳兔:啧。
垂耳兔:谁闲的啊,而且我又不是浅瞳冷白皮的渣男。
江晚看起来很正常,该开玩笑还是开玩笑。
除了那条被撤回的消息。
路星珩右手食指很轻地叩了两下手机背面。
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
他第一天见到江晚的时候,他就靠在阳台边出神,手机忽亮忽暗地弹了好多条消息,江晚却没有打开看。夏末多雨,雨水几乎说来就来,江晚却一个人听了好长时间的雨。
还有在和安湖那天,江晚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总是嘴上说着“困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早该发现的,路星珩有些自责。
路姓树懒:ᕬ ᕬ
垂耳兔:你别以为发个颜文字就能粉饰太平。
垂耳兔:……被渣男亲一下也不是多大的事。
江晚又用了一种开玩笑的语气。
垂耳兔:要不然你求求我,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路姓树懒:不求你。
垂耳兔:行吧。
垂耳兔:不求就不求,但下次不许这样了。
江晚默认一般地把路星珩排除在外,他把一些不好的偏见陈见兀自包揽了过去。不管多苦的糖,他留给路星珩的都是甜的那份。
路星珩心上酸酸涨涨地,针刺一样难受,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配合着江晚先前的玩笑。
路姓树懒:那我不求你,你不是亏大了。
垂耳兔:还行。
江晚往门外看了眼。
垂耳兔:我又感觉门外面有人。
路姓树懒:有人盯着你么?
垂耳兔:不是吧。
路星珩看了看周围,这会时间还很早,刚过八点,中医院没什么人。
垂耳兔:偶尔疑神疑鬼的。
江晚忽地笑了笑。
垂耳兔:就像你偶尔不听话一样。
路星珩却认真回了句。
路姓树懒:我没走远,替你看过了,门边没有人。
垂耳兔:你出去干什么呢?
路姓树懒:买东西。
垂耳兔:亲完就跑,还说不渣。
路星珩耳根又红了起来。
他远没有江晚以为的那么淡定。从早上江晚问他话的时候,他心率就没再齐过,连掌心都濡出了汗。
路姓树懒:我以为你不想我留下。
垂耳兔:算是吧。
路姓树懒:在干什么?
垂耳兔:发呆。
微信聊天界面,路星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输入中,江晚没刻意等,只在手机震动的时候低头看了眼。
路姓树懒:什么是“呆”,能发一个给我么?
路姓树懒:(´つヮ⊂︎)
江晚知道路星珩在逗他开心,想让他笑一笑。
但树懒讲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江晚罕见地没回消息。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开始震动,只有和路星珩聊天的时候,江晚会有那么一点期待。虽然他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路姓树懒:兔兔,你还在看么?
路姓树懒:只许你自己再待五分钟了•ᴗ•
垂耳兔:我不发“呆”给你,你要进来抢了?
只是聊了会天而已,江晚却有些脱力,这种时候他总是会开很多很多玩笑。
路星珩靠在墙边,他几乎可以确定,江晚有抑郁症,而且……保守估计,已经很长时间了。
他有个发小,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
路星珩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春日里最好的阳光铺洒在课桌上,杨彦罕见地穿了件厚外套,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出去买了瓶水,再回来时,后桌已经空了。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开始往外出,教室乱作一团,不少学生伸长脖子向窗外看。路星珩却没在意,他还在算一道数学题。
做的什么题早就不记得了。
杨彦的校服外套一直挂在椅背上,路星珩以为他只是出去透口气…没想到他跑去了顶楼。
昨天夜里的那句再见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再也不见。
可是江晚……江晚又怎么会……他从没表现过任何负面情绪。
江兔兔从小就爱笑。
即便是生病难受了也会笑,苍白着脸色惹人心疼。
好不公平啊……
真的好不公平……
江晚又做错了什么。
路星珩看着手机,一条条把消息往上滑,一直看到第一条。
—许同学,你好,医药费你要多少,我转给你。
—你不要学我说话。
—路星星,你是进入省电模式了么?几个字几个字的。
……
—你现在已经正式加入我的牧场,编号Three-toed Sloth,赐名闪电。
—恭喜闪电获得豁免权一次。
—幼不幼稚啊,路星星。
—瞎造什么谣?
……
江晚真的很爱笑,连微信消息都能露出光彩来。
路星珩手指轻颤了下,江晚穿着长袖,外面还习惯套一个外套。不管夏天秋天他都这么穿。
手机轻震。
垂耳兔:五分钟过去了。
路星珩还没反应过来,病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江晚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他手搭在门把上,笑得很淡很苍白。
“路星星。”
“你不会和江温言一样——”江晚看着路星珩,他语气微顿,右手抬起又无端落下,“怎么哭了。”
“亲我一下你这么委屈啊?”江晚还在笑。
路星珩:“不是。”
江晚:“不是什么?”
路星珩声音略微泛哑,“不要你哄我。”
江晚抿着唇。
路星珩看得出来,江晚有些欲言又止……他知道早上的插曲并不是什么玩笑话,就像是无意夹在《小王子》里的那枚书签,那是江晚的“月色很美”。
“兔兔,玫瑰花。”
江晚:“嗯?”
路星珩声音轻轻低低地,尾音略微抖着。“你也是我的玫瑰花。”
路星珩不想江晚再一次次委屈自己,揭开自己的伤疤去哄人了。
“你看到了?”江晚说得满不在意,“看书时随便折的页。”
“可我没有随便看。”路星珩声音还是很低,像是靠在耳边低语。
江晚:“噢。”
路星珩往前走了一步,离江晚很近。
他声音好像更轻了,“江晚,二十岁生日快乐。”
江晚低声,“不是我生日了。”
路星珩牵起江晚的手,“起风了,要进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