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日常常
“路星星。”
江晚使了点劲,指节微动,相牵着的手位置变换,江晚轻巧地压住了路星珩手腕。
“你已经很棒了。”
“杨彦他不会怨你的,”江晚语气稍顿,“而且这种事情,要是有心想瞒着,很少有人能发现。”
路星珩喉结动了一下,声音轻地让人难受,“……药会按时吃么?”
“晚上是不是会睡不着。”
“时常感觉很累很累么?”
“我——”江晚刚张了口,就被路星珩扯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江晚一下下拍着路星珩的背。“路星星不怕。”
“药每天都有吃。”
“你不是每天都给我热牛奶么,晚上当然睡得着。”
“有时候会累……但不算经常。”
“也没有很难受。”江晚咳了两声,“你是想勒死我。”
路星珩抱的并不紧,但他还是问:“兔兔,是哪里痛么?”
江晚笑了笑,“你好笨啊,我骗你的。”
路星珩没应声,他牵着江晚的手,拇指一直摩挲着江晚的腕骨。
江晚知道路星珩想问什么。从他开始讲故事的时候,江晚就知道了,但他并不想说。
可是有的树懒太傻太笨,垂耳兔心疼了。尽管路星珩讲故事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江晚还是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沉淀在回忆里的不开心。
“怎么这种事也拿出来说啊?”江晚,“自己不知道疼么?”
路星珩:“你呢?”
“疼不疼?”
江晚:“怎么这么喜欢反问。”
路星珩只穿着半袖,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透了过来。从某些方面说,江晚应该推开路星珩的,但是他没有。
“疼么?”路星珩又问了一遍。
“我……不是很严重,也不疼。”江晚下巴偷偷搭在了路星珩肩上,“就是有点害怕。”
“你能多抱我一会么?”江晚低声。“让我怕五分钟。”
只要五分钟就好……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了。
路星珩拉了病床上的毛毯裹在江晚身上,“可以很久,如果你想的话。”
“喔。”江晚问:“对我这么好啊?”
“你知道我喜欢你。”路星珩温声。
“我…”江晚脑袋往毯子里面缩,声音捂在里面,一点点变得理直气壮,“我……我不知道。”
温祈安这会刚巧拎着蛋糕过来,不知看到了什么,推门的手当场就停在了原地。
温祈安:“……”
又过了一会,路星珩肩上又探出来一只小脑袋,“路星星,你抢尼克台词。”
“那句—You konw you love me.”
“我没抢。”路星珩问:“什么意思,听不懂英文。”
“不信。”江晚抬手想勒住路星珩的脖颈,抬起来才发现右手一直被牵着。
路星珩始终没松手。
“饲-养-员-说-了-不-能-在-医-院-打-架--。”
“行,你占理。”江晚抿着干涩的唇,不知道是在缓解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路姓树懒,你刚说什么,没听清。”
江晚趴在路星珩怀里,很明显感觉对方胸腔很轻地震了下,像是在笑。
“那你认真听。”路星珩耳尖像是晕了血,但他声音很稳,“我喜欢你,兔兔。”
门外的温祈安:“!!!”
“你不是说……笔直么?”江晚小声问:“还是说你把我当成个姑娘了?”
江晚其实不太喜欢“少女”、“好看”、“漂亮”……这样模糊性别的字眼,但偶尔有同学起了话头,他也能跟着笑一笑,只是笑过之后总会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可能真的长的像女生,像郑心宜说得那样,不像个男孩子。
但如果路星珩这么觉得,他好像就没那么反感。
“乱想什么呢?”路星珩揉了揉江晚的脖颈。
“我只是喜欢你,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江晚:“不吧。”
路星珩:“嗯?”
江晚敛了神色,“现在说不清楚的。”
路星珩缓声问:“说不清什么?”
路树懒怕吓到小兔子。
“很多事。”江晚一根根手指往外掰,他分析得很理智,“可能是觉得我太过可怜。”
“可怜”两个字声音放得很轻,江晚抿了下唇继续道:“然后一时冲动,就说了喜欢。”
“到底是不是喜欢,其实你自己也不确定。”
路星珩低头看着江晚,拇指摩挲着江晚的手腕,力道变得有些重,黏黏糊糊地,但不痛。
“我确定——”
“嘘。”江晚伸手捂住了路星珩的喉结。“闪电小朋友,怎么又不听饲养员发言了?”
江晚耗着自己残存不多的理智,他怕被路星珩这么一打岔,糊里糊涂地就耽误了路星珩。
他不歧视同性恋,但从私心上讲,他不想路星珩是,更不想给温祈安和路清辞带来本不该有的社会压力。
“第二呢,你发小,”江晚顿了一下,“杨彦哥哥因为抑郁症出过事,不排除你是想要补偿。”
江晚掌心还搭在路星珩喉结上,“别动,还没说完。”
“第三……我们小地方出来的人,就是像我这样的。”江晚捏着路星珩的喉结,“以后要是遇到了,要不就别管,帮了忙又丢弃,我们是会死缠烂打的。”
“一般的流程是,先讹钱,然后道德绑架你,要求你必须对我好,直到耗干你所有的利益价值。”
“不会。”路星珩用手背贴了一下江晚侧脸。
“你要是这样做就好了。”
江晚:“?”
路星珩:“连个罐子都拧不开。”
“我在你心里这么弱不禁风么?”江晚难以置信,眼睛都瞪得发圆,“开学第一次见,我就在打架。”
路星珩点头,“我记得,膝盖受伤了,养了好久好久。”
“……”
“我扎过钢筋。”江晚比划了下,“很沉的那种,一天十四个小时。”
路星珩抱紧了些。
没得到路星珩回应,江晚以为他不信,又道:“我一天打三份工都不带喘气。”
“嗯。”路星珩只应了声。
“你这什么反应?”江晚不满地戳了戳路星珩的喉结,“下句话必须有十个字。”
“兔-兔-。”
江晚:“求我没用。”
路星珩又喊他,“兔-兔-。”
“兔-兔-。”
“听到了听到了,路星星。”
“兔-兔-。”
“兔-兔-。”
“路珩珩,你好幼稚啊。”江晚笑他,“喊我名字凑字数的,你是第一个。”
“考试时作文字数不够你也这么凑?”
路星珩点头。
江晚:“你点什么头?”
路星珩:“考试时间不够,一般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饲养员忽然让他说十个字,路星珩没反应过来,张口后脑子里只剩下了江兔兔。
……
江晚也没揪着不放,他在路星珩肩上趴着,等他家树懒给一个答案。
他说的那些话,路星珩肯定听进去了。
……如果路星珩否认,他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江晚等了好长一段时间,路星珩终于交卷了。
“江晚晚。”
“嗯嗯。”江晚不自觉牵住了路星珩的衣角。
“我喜欢你。”路星珩呼吸发烫,“不是因为冲动。”
“我第一次喜欢别人,确实不太清楚,所以我想了很久。”
“我想抱你,想哄你,想照顾你。不喜欢听你和江温言说话,你每次和他说话我都很嫉妒。”
“我听说……你会给他夹菜,背他去医院,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他。”
路星珩声音很低,他说:
“江晚,我快嫉妒疯了。”
江晚攒了攒手指,心跳倏然快了起来,他下意识想找点什么反驳回去,想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想到。
路星珩:“也不是补偿。”
路星珩慢热,杨彦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几乎是出事的当天,路星珩就被记了处分,影响很不好。
有半年他都没能读书,后来路清辞找了关系,才转过来了这边。
“不是补偿,我只是怕你出事。”
“所以……江晚,手臂能露出来给我看看么?”
“路星星,你是怕我自残?”江晚边说边撩开了长袖,露出了一片干净苍白的手臂。
路星珩很快替他整理好袖口,“另一只。”
“还看不够啊。”
江晚动作慢了些,他忽然用手肘碰了路星珩一下,“能不看了么?”
江晚仗着路星珩不舍得问,还没主动提过抑郁症的事。
“能。”路星珩说,“能的,只是以后不可以了,兔兔。”
胃出血住院之前的那段时间,每次见到郑心宜,江晚就会变得很烦躁,不想活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想不明白活着有什么意义,赚不完的学费、还不完的钱、刷不完的题……
江温言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考试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有几次模拟考总分都超过他了。
学校奖学金总数很多,从上往下,年级第一到第三十都有,没有什么俗烂的让奖学金环节,但那段时间江晚压力无端很大。
江晚有时候会想,要是他没遇见江温言就好了……一个人留在孤儿院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会减免学费。
可是江温言对他很好很好,江晚清楚地知道这种想法是病态的,因而每次有这样想法的时候,都会不轻不重地在手臂上划一道。
他喜欢看着血一点点往外渗,坏的东西好像就这样慢慢流了出去。然后再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他没有那样不堪的念头。
“江晚晚,不让我看,你也不许自己偷看。”
路星珩忽然出声,一句话把江晚思绪拉了回来。
“至于第三点,你对你自己的评价太过偏激。”路星珩轻抚着江晚的眼尾,“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你是那种学习好、长得帅、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兔子。”
路星珩很少说这么多话,江晚有些不适应。
他的小王子是喜欢他的。
江晚不太擅长接触这样浓烈而明确的表白,他想找个话题岔过去。
这样想着,还真让他发现了个小问题,“路星星,你刚为什么忽然喊我大名。”
路星珩说正事的时候,不是喊他“江晚”,就是“江晚晚”。
“有么?”路星珩偏开头,没去看江晚,“没注意。”
“路珩珩,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脖颈都是红的?”江晚说完又咳了两声。
路星珩把他往怀里压了压,“怎么总是咳嗽。”
“比徐以宸还呆,感冒了当然要咳嗽。”
“现在能吃感冒药了么?”怕江晚着凉,路星珩想扶他在床上躺会。
结果他刚松手,江晚就搂住了路星珩的脖颈,依赖的动作太过明显,甚至都没有花21天学习。
江晚尴尬地松了手,自己往床上挪,“一般的感冒药都不能吃。”
“中药应该能吃一点。”
江晚看上去很忙,坐到床上后先盖了被子,可能觉得不舒服,又把之前温祈安翻出来的毯子提溜出来了,一层一层给自己包裹好。
等他“忙”完,路星珩直接连带着被子毯子一股脑地拉到了怀里。
“你干嘛?”江晚被自己裹得像个蚕蛹。
路星珩:“……离远了说话听不清。”
江晚伸手揉了揉路星珩红透的锁骨。不小心问了出来,“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不-知-道--。”
“闪-电-告-诉-我-的-。”
江晚:“喔。”
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心慌等待的答案揭开谜底时,江晚却并不意外,就像他潜意识里知道路星珩喜欢他一样。
“那他还告诉你什么了?”江晚问。
“闪电说……”路星珩想了一会,“你身上没有我不喜欢的东西。”
江晚手动给树懒加弹幕,“摘自渣男语录。”
“情绪很稳定。”路树懒温声哄着饲养员,“我一度怀疑你不会发脾气。”
“谁会不喜欢你?嗯?”
江晚很不配合地鼓掌,手还被路星珩牵着,为了制造出点掌声,江晚伸手拍着路星珩的手背。
“路星星!”
路星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这种渣男不应该接着说我待人真诚,热情善良…然后围绕我长得好看发表一篇两千字论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