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磨人
江晚说完后,路星珩还真就没再来打扰。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江晚。
江晚没睡着,他侧过身背对着路星珩,划着手机看路清辞给他发的那个文档。
这是一份过继协议书。
江晚根本没做好准备,他早就习惯一个人了,对“家庭”也没有过多的期待。要不然李昀多次询问,他也不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一个人挺好的,但他不想让温祈安失落。看得出来,温祈安很喜欢他。
温祈安对他这么好……他却伸手把路星珩拽入了深渊。
路星珩说喜欢他,是男是女都喜欢。
路星珩是因为他才喜欢的男孩子,也是因为喜欢他…才变成的同性恋。
他家树懒本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江晚撩开左手袖口,拇指使劲按压在了结痂不久的刀痕上,疼痛漫开,暗红的血丝渗了出来。
短暂的疼痛让江晚回了神,他很快掩住了袖口。
“怎么了?”路星珩问。
江晚:“睡不着。”
“那就不睡了。”路星珩轻拉了一下江晚的手臂,扶着他坐了起来。
“嘶……”路星珩刚巧压在他手肘上的刀口。
路星珩:“怎么了?”
“忽然、忽然有点头疼。”江晚逻辑自洽,“可能是感冒吧。”
路星珩看了他一会,没说话。
“……我觉得这个时间点我应该去睡觉。”江晚扒拉着被角,“要不然我还是睡会。”
江晚咕哝着就要往被子里缩,“我睡了。”
“兔兔。”路星珩整理好一团乱麻的情绪,再和江晚说话时语气很温和。
“没有什么应该和必须。”
“自己喜欢才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哦。”江晚很重地应了一声,又坐了起来。他确实不想睡。“路星星,你怎么又带头不听医嘱?”
路星珩:“听了。”
“听了你不让我休息?”江晚转着手机,他手好像总闲不住。
手机转到第三圈的时候,路星珩忽然伸手接了一下。
江晚没注意,差点手一抖把手机扔了。
路星珩顺势抽走江晚的手机,“医嘱说他现在不想睡。”
江晚:“嗯?”
路星珩说:“你就是我的医嘱。”
江晚鼓了下腮。
路星珩是真的有些……
怎么就不会哄人了。
手心一沉,江晚下意识抬头看,路星珩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路星珩解释道:“你手机边角太尖。”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江晚直接划开了,路星珩毫无波澜。
江晚装模作样地看了三十秒……路姓树懒神色不变,眼皮都没掀一下。
最后江晚先绷不住了,垂耳兔例行恐吓,“我要是看了,你就是身败名裂!朝不保夕!!”
路星珩单手撑在江晚床侧,另一只手轻勾了一下江晚左手袖口。
江晚还在恐吓:“你别以为你靠过来我就怕你……呃唔……”
“怎么了?”
胃里一阵翻绞,江晚疼得面色发白,声音瞬间轻了起来,“胃…”
江温言和郑心宜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温祈安追在后面,脸色很不好。
“哥,你很痛么?”江温言走了过来。
路星珩皱着眉,很轻地贴着江晚的胃。
“郑阿姨……”江晚低弱出声,胃里绞的更难受了,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磨,想吐。
路星珩尽量往前靠,挡在了江晚身前,伸手按了铃。
“怎么忽然疼得这么厉害。”江温言小声。
江晚耳边像是蒙了一层布,血液不断鼓噪着,却又冲不出去,他听不太清。
老中医没来,过来的是前几天给江晚扎针的小护士,“医生还在忙,在指导以前的学生做手术。”
“你们这边不是急症,就让我过来看看——”小护士一惊,“怎么疼成这样,吃错什么东西了么?”
温祈安慌了,“没吃什么,就喝了点粥。”
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还吃了…药。”
温祈安没点明,小护士问:“感冒药么?”
温祈安看了郑心宜一眼,算是默认。
“那可能是药物刺激。”小护士,“之前用过止疼泵么?”
温祈安:“用过。”
江晚太过怕痛,他又总忍着,浑身上下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疼…”
小护士:“体寒的话…他现在这样也吃不了药。”
“还能再开一次止疼泵,要开么,还是就让他这么忍着?”
路星珩:“嗯。”
郑心宜也出了声,“开什么药,这就忍不了了,以前在家里不是很有能耐么?”
“这会又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
小护士奇怪地看了郑心宜一眼,她还没说什么,很快就被温祈安拉了出去,“开药,我跟你去缴费。”
“别忍着了。”路星珩拿纸巾擦掉江晚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越忍越疼。”
江晚听不清,抓着床单的手攥紧又松开。
路星珩把江晚盖在里面的被子往侧面扯,拉了干燥的那面盖在江晚身上。
“兔兔,别再忍着了,我心疼。”
江晚只堪堪听到了半句。
但路星珩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一个豁口,江晚开始喊疼了。
“好痛…”
路星珩:“我知道。”
路星珩手轻覆在江晚胃上,清晰地感觉到了里面的痉挛。
江晚想伸手按揉,几次都被路星珩拦了下来。
路星珩:“数过羊么?”
江晚:“嗯……”
“那你现在数一下,一分钟就好。”
“喔。”
江晚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数着数着就变成了喊疼,声音很轻。
他额头上没再出冷汗。
“疼……”
一声声听得江温言心里难受,路星珩防备心很重,根本没给他机会靠近江晚。
郑心宜端着温祈安切的果盘开始吃。“言言,过来吃水果。”
江温言无语道:“妈,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这样喊我。”
“好好好。”郑心宜叨咕了句,“这水果怎么还是温热的。”
——oo——
温祈安一路在催,小护士来得很快,江晚住院有段时间了,一直是她在负责。“要扎针,这次扎哪只手?”
江晚疼得迷迷糊糊,只隐约听到了“扎针”两个字。他很重地抓住了路星珩的手腕。
“路星星……”
路星珩哄着,“我在的。”
“右手。”
小护士:“上次不是刚扎的右手么,他愿意么?”
住院期间,江晚一直很乖,有时候她夜里过来查房,江晚还会给她塞一些糖果和饼干。
小护士不太放心。
江晚听到路星珩低声说:“他左手手臂上有伤。”
“这样。”小护士没多问,棉签蘸了碘伏涂抹在江晚手背上。“乖乖的,一下就好,不疼。”
说完她才发现,刚才一直和她说话的那个男生捂住了江晚的眼睛。
少年眉心紧蹙着,看上去比江晚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