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猫牌
温祈安下来时,直接懵在了原地。
路星珩从背后环住江晚,把一人一猫挡的严严实实。
小区地理方位好,离江城大学不远,算是学区房。如果家里有孩子上大学,晚上十一二点都不算是很晚,有的甚至凌晨一两点还亮着灯。
路上零散有几个人,路过小花园时,轻声议论着什么。但他们都只看到了路星珩。
“强化A班新来的那个帅哥……哎,不过我听说他以前打了老师,被开除了,托关系到的这边。”
“这事我知道,我初中在苏州上的,他朋友跳楼了……”
“那老师怎么样了?”
“具体不清楚,上次我回老家,她还在找工作,但街坊邻居都不怎么喜欢她,没什么稳定工作。”
……
江晚好久没开口说话,他低着头,头压得很低,几乎快砸到膝盖上了。
招财用脑袋蹭江晚的指尖。
路清辞和温祈安都没走近,只远远地看。
路星珩把江晚保护得很好。那个以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儿子,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江晚。
年纪小谈不上爱,暂且用喜欢。
去年年底杨彦跳楼自杀,一度给路星珩带来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平时吃饭说话,温祈安提都不敢提。
路星珩本就寡言,那几天变得更沉默了,就连和家里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路星珩近乎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温祈安给他约过几次心理医生,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但在怀疑江晚有抑郁症的那天,路星珩还是主动和江晚坦白了。
他和江晚说,他发小因为抑郁症跳楼了,甚至还复述了细节。路星珩完全站在了一个局外人的角度……
温祈安是心疼的。
那几天江晚胃出血住院,可能没注意到,路星珩连着好几天夜里被噩梦惊醒。
路星珩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一点轻微的动静根本吵不醒他,坏习惯一堆,起床气还特别重。可遇上江晚——
他就什么气也没有了。
二十岁的路星珩竭尽所能为喜欢的少年搭了一个避难所。
“路星星……”
“在的。”
江晚还低着头,“你拉我一把,蹲久了腿麻。”
路星珩直起身,他一直弯腰虚抱着江晚,起来的瞬间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肩背。
他避开江晚手腕上的伤口,把人拽了起来,“跺跺脚。”
“疼。”江晚抱着猫,刚刚哭过,他眼尾还红着。
路星珩略微无奈地蹲下身,修长好看的指尖揉捏着江晚发麻的小腿。
江晚盯着路星珩看,眼眶无端发酸,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一直到他小腿肌肉放松,路星珩才起来拉着他。
少年人指尖黏着指尖,连指缝里都偷藏爱意。
“你干嘛……”江晚抽了下手,“我手上脏死了。”
路星珩没松手,就这么牵着江晚走。
“脏。”江晚抱怨着。
路星珩:“没事,回去洗洗还能牵。”
“……”
“你这不还没洗么?”路星珩牵的紧,江晚也没再挣扎。
没谈过恋爱,别人谈恋爱也是这么哄人的么。江晚越想越不对劲,他还要再说点什么反驳路星珩,抬头就看到了温祈安。
“温姨。”
“小乖乖。”温祈安伸手指了下路清辞,“我们还是准备把招财养在家里。你喂起来也方便,不用总往楼下跑。”
“你叔叔买了猫爬架和猫窝,还有猫罐头,早上还带着猫猫去宠物医院打过针了。”
温祈安:“忘记和你说了,白惹你担心。”
“没关系的。”江晚说。
“怎么没关系。”把江晚吓成这样,温祈安很愧疚,“乖乖,怎么能这么懂事。”
雨夜里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给猫猫搭窝就够让温祈安心疼难受了。江晚又这么懂事……他始终把自己当作外人,只得到一点点甜,就要想办法回报。
招财养在家里,江晚一直很仔细,不让上沙发,不让去卧室……怕阿姨打扫的不干净,江晚还要再拖一次地,就怕地上有残留的猫毛。
路星珩拦了几次,没拦住,江晚有时候真的很容易焦虑,焦虑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
他总觉得路清辞会不喜欢招财,期中考试会考砸……他还怕温祈安会不要他。
类似劝哄的话,路星珩说过好多次了,他不想让江晚觉得烦。
路星珩没什么情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人生规划,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他没有过多开导江晚,他也不舍得和江晚讲道理。
江晚二十岁了,该懂的道理都懂。说出来除了给江晚施加压力,一点用没有。
就像那天温祈安没忍住心疼,在门口抱着江晚哭,江晚只会觉得是他没做好,是他让温祈安哭了,所以他在温祈安面前总是装。
有时候明明心情差到极点,转头还能和温祈安聊笑,帮温祈安调颜料。
路星珩大部分时间都在哄人。
江晚说没钱买猫粮,他就把自己的银行卡送给江晚。他自己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从小到大的奖学金压岁钱都在里面了,十几年加起来数目也算可观。
路星珩没告诉江晚里面有多少钱,只装作无意给江晚的微信和支付宝绑了卡。
江晚有题目不会,上课听不懂,路星珩就多花时间学习,学会了再慢慢教给江晚。
江晚觉得愧对江温言,课余时间总是走神,拿着用完的空笔芯对着自己手臂比划。
这个……这个路星珩只能讲一些垃圾事让江晚清醒一下。
比如说,江温言给他按胃按到胃出血,住院半个多月才好。再比如江温言下雨天还让他出门找他,感冒发烧还要忍着难受给他讲题。
几件事路星珩讲了好几个版本。
江温言还小,江温言不过十八岁。
可那年江晚也才十九岁。
凭什么要求一个十九岁的哥哥懂事听话,费尽心思地哄着十八岁的弟弟……根本就没这样的道理。
该说的话江晚肯定和江温言说过了,是江温言自己不愿意信。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江温言走岔了路。时也,运也。江晚又何必过度苛责。
树欲静,风却不止。江温言回不去了,他对江晚造成的伤害,远不止他以为的那几句话。
他说是说完了,江晚能想到现在。
那是江晚护着长大的弟弟,是被气到医院后,听到江温言一声“哥”就会心软的弟弟。
江晚不可能不在意的。
只是经历的背叛欺凌多了……江晚早就学会断舍离了。
他避着江温言,明确和江温言划清界限,和江温言断的干干净净。一步步缩进自己搭建的兔子窝里。小兔子迷茫太久太久了,安全感都是自己给的。
江晚也鲜少会依赖路星珩,只在平时乱开的玩笑话里透出一丝隐晦的依恋。
……
最近几天,路星珩每天都学到很晚,有次温祈安凌晨三点钟起来喝水,路星珩屋里的灯还亮着。
两人学习再忙,路清辞周六周日还是给江晚约了心理医生,让他自己选一天去。
周日下午还要返校上课,怕时间安排太紧,江晚和路星珩商量过后,周六上午打车去了西街中医院。
给江晚看病的心理医生是个年轻的女人,她不建议路星珩陪诊,路星珩只能坐在门外等。
医生嗓音很温和,和江晚聊了近两个小时。
快结束的时候,医生忽然指着门外说:“他喜欢你么?”
江晚懵了,“嗯?”
“外面等着的是哥哥还是男朋友?”医生换了种问法。
江晚低头笑笑,“后者。”
“那我觉得他更喜欢你,你可以尝试着相信他。”心理医生敲了敲杯壁,开口补充了句,“爱不是可以用尺度衡量的,你别总想着还回去。”
“有什么心事你可以告诉他,他肯定不会嫌烦。不信你出门和他说你想吃糯米酥,他肯定会去买。”
糯米酥只有熙水街有卖,中医院在西街,两条街方向相冲,隔了很远的距离,江晚也吃过一次,小时候江温言闹着要吃,他顺路买了一盒。
医生往后靠了靠椅背,“你看,他手臂上还搭着外套,是不是给你准备的?”
江晚“嗯”了一声。
“你进来的时候,他还特意和我说,你感冒没好,要是咳得厉害,可以喝点热水压压。”
江晚又“嗯”了一声,透过玻璃往外看。
路星珩手里拿着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应该是在整理错题。
大概有某种心灵感应,路星珩倏然抬头。两人隔得很远,但江晚总觉得他问了句“怎么了”。
医生:“你可以尝试向他索取。”
江晚想了想,“已经很被照顾了。”
医生:“我猜猜看,是不是都是他主动的?”
江晚:“不算吧。我一直在麻烦他。”
“不是麻烦。”医生看着江晚的眼睛,“小同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回去可以把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都和他分享。”
“神经别总绷那么紧,多放松放松。”
看心理医生花了好多好多钱,看在钱的面子上,江晚听进去了。回去的路上他问路星珩:“如果你朋友现在想吃糯米酥,你会给他买么?”
路星珩:“什么朋友。”
江晚卖发小,“比如徐以宸。”
路星珩:“我会觉得他有病。”
“哦。”
“但如果是你想吃的话,我会去。”路星珩嗓音很淡,就像是随口一提。
江晚:“你知道路么?很远。”
“知道。”
司机开车太猛,江晚有点晕车。他悄悄往路星珩那边靠了靠。“路星星,肩膀借我靠一下。”
路星珩轻声问:“困了?”
“嗯。你该不会又要像上次在会堂里那样拒绝我吧?”江晚紧张就容易多话,“你再这样…是会失去我的,我明天就带着招财离家出走。”
“这么严重啊?”路星珩揽着江晚的肩膀,把人压在了怀里。
熟悉的皂粉香笼了过来,江晚心定不少,他又问:“我抑郁症要是好不了,这么多钱花了……浪费么?”
“不浪费。”
“为什么?”江晚比划了下,“我看到温姨付了好多钱。”
“我以后毕业了,都不一定能赚那么多。”
路星珩:“能的,你成绩这么拔尖,江大的第一。”
江晚下意识否认自己,“没有,有几次模拟考没考过江温言,他比我聪明。”
“我不太了解江温言。”路星珩轻轻拍了拍江晚的背,“他可能是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好。”
江晚以为路星珩要和他说不要盲目攀比了,正准备在心里打好“听课”过后的腹稿,他就听到路星珩说:
“但在我心里,你比他好多了。”
江晚:“在你心里有什么用?别人又看不到。”
“有用。”路星珩声音带了笑。
“啧,笑什么啊闪电?”江晚,“我和你谈论人生哲学呢?”
“喜欢你。”
江晚闷在路星珩怀里,拿外套挡住脸。
过了一会,他忽然抬头,额头使劲磕在了路星珩的下巴上,疼的路星珩倒抽一口冷气。
都疼成这样了,路星珩却先捂住了江晚的额头。
“你干嘛这样……”江晚看着路星珩泛红的下巴,伸手揉了揉。
江晚后半句话并没有问出来。做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只是谈恋爱而已。
“我也不知道。”路星珩,“反应过来就捂住了。”
“喔。”
路星珩:“你呢,怎么忽然抬头?”
江晚:“忘了。”
他隐隐觉得他是想怼路星珩的,江晚想半天没想起来。
——*oo*——
吃晚饭的时候,温祈安给招财挂了猫牌,很精致的一块小牌子。
江晚拿着看了好多次。
温祈安以为江晚是喜欢,当即在某多多下单了一百个,准备一天给猫换一个戴着玩。
路星珩每天晚上都要给江晚送牛奶,江晚懒得给他开门,屋里一直留着条缝。
今天牛奶做的早,阿姨买的糯米酥也提前送过来了。路星珩推门时听到江晚小声说:“小招财,这个猫牌我只在别人家宠物猫的脖子上见过,你现在算不算是原住居民啦?”
“你都有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