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两难之选

第144章 两难之选

在苏拾卷进来之前，姜芜收拾好自己，端坐在棋盘面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面前摆着一局残局。

至于这个残局，自然是她一颗棋子一颗棋子摆上去的，都是书中记载的，千古的难题，有活路，只是，不知活路在哪里。

姜芜神态自若的看着眼前的棋盘，她实在看不懂，但君子六艺，苏拾卷总归是能看懂的吧。

“看完了？”

苏拾卷踏入神殿的同时，神女的问话便落在了耳边，苏拾卷点点头，没有言语，他如今实在是艰涩非常，说句话都是难为了自己的嗓子。

“那汝的答案是什么？”

神女这样问他，苏拾卷下意识去想，神女可有所问？他怎么不知？不该啊，若是神女有所问，他怎会一无所知？

“老夫愚钝，不知神女要让老夫解答何问？”

“喝茶吗？”神女点了点面前的桌子，苏拾卷坐下喝茶，润了润嗓子。

“吾不是说过了吗？看完书，便可来寻吾，吾以为，汝是来给吾答案的。”

苏拾卷看着祂，“老夫不明白，神女娘娘想让我说什么，但若单指这本书，神女当真是给老夫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那吾，更有兴趣了，这样的难题，凡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给出什么样子的答案。”

说话的时候，神女还在漫不经心的落下棋子，“苏拾卷，这天下追名逐利者，位高权重者，饥寒交迫者，但凡有所求，有所偏爱，选择，便是毋庸置疑的，那样的选择，太无趣了。”

神明在笑，不知在笑什么，凡人痴妄吗？

“这样的选择，吾就很喜欢。”

这才叫进退维谷，别人无所左右的，理想和利益相悖的，而偏偏，哪个都不甘心舍弃。

“否则，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见我吧，区区百页的书，需要汝看足足两旬？”

自然不是，这本书，逐字逐句，他只看了三日，剩下的时间，他一直都在天人交战。

“当日，吾点名将此书给汝，甚至不许其他人去看，皇帝也不行，便是不希望汝被轻易左右，给你的选择，自然是要本人来选。”

苏拾卷明白了，“其实那个时候，老夫倒是真的盼着，有人能将这本书抢走。”

也好让他不必去选，只可惜，风平浪静，除了他自己心中已然是滔天巨浪。

神女听着，倒是十分自如，“放心，他们不敢。”

苏拾卷笑了笑，想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自诩风骨，却是不曾想过，也会有逃避的这一日。，

“这本书倒是显得老夫的思想稚嫩了些。”

苏拾卷先说了自己的不足，带着些自嘲，倒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这是千年之后的思想，那个时候，沧海桑田，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但现在，汝，的确的这凡间的独一份。”

这也算是赞赏吧，苏拾卷笑了笑，掌心轻轻抚着手中的这本书。

“老夫的回答是，这本书，老夫担不起，今日前来送还于神女。”

苏拾卷弯腰，双手将手中的书奉上。

神女将手中的棋子扔了回去，玉石撞击的声音，却是异常刺耳。

“汝拒绝了吾的礼物？”

苏拾卷就知道，眼前的神女何时被凡人拒绝过？这也是神赐之物啊，他如何舍得，而且，这书，实在是让他心神激荡。

可不行啊，苏拾卷告诉自己，他得战胜自己，他知道，这本书的思想，可以让他达成的成就，或许前无古人，甚至来者不可追，立功立德立言又如何？他或会比肩圣人。

但他不能。

“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神女娘娘可否消去老夫的记忆？”

“什么？”

神明看着他，眸子微微一眯，“汝倒是舍得。”

“因为老夫不能保证，会不会被这本书蛊惑，神女应该知晓，这本书，对这天下而言，到底代表什么。”

神女看着他，苏拾卷呼吸微微一窒，神明看着他，“吾自然知道，可苏拾卷，这难道不是汝之所求吗？吾以为，汝会是最无法拒绝它的人。”

苏拾卷的确无法拒绝，此书所描绘的世界，就是他的毕生所求啊，他如何能不知？

“的确，否则，老夫不会现在才来。”

他应该在看到第一页的时候就合上这本书，然后送还给神女，可他却还是无法自拔的看了下去，一个全新的，他闻所未闻的，却又让他觉得契合的思想。

“可是，神女娘娘，如今这天下已在变好了。”

“汝难道不想让它变得更好吗？这难道不是你们儒家所求的大同世界吗？”

神明的蛊惑，凡人太难招架了。

“只要汝愿意，未尝不能开这个头，往后，或许会有人源源不断的走上这条路不是？”

神女说的随意，可苏拾卷却是面色略发白。

在他耳中，就是有人源源不断的，心甘情愿的去送死。

可苏拾卷今日既然会来，便是因着，他战胜了自己。

战胜了自己所有的贪妄。

“或许会有那么一日，但绝不是现在，我知道，神女娘娘也知道，这样的一个世界，在现在这个时候，未必会比大宣更好。”

姜芜没想到，所谓走在时代前沿的思想家，竟然能敏锐到这种地步。

“凡人果然很奇怪。”

神女沉默片刻之后，喟叹了一声，苏拾卷便知，神女允了他的无礼。

“这本书，汝也不要了?”

“不要了。”苏拾卷现在最为洒脱。

“平白勾人心弦罢了，我苏拾卷决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让这天下有了重燃战火的苗头。”

他担心他也会有年老昏聩的那一日，会有追名逐利的那一刻，他怕那个时候，他会酿成大祸。

“这可不算一己之私，你是少有的，苛责自己的凡人。”

苏拾卷看着神女，又一次反驳了神女，他不该这般，但他是苏拾卷。

“不，神女，既为老夫所愿，如何不算一己之私？”

没有人应该为他苏拾卷去送死，这就是一己之私。

神女收回了那本书，却没有除去他的记忆。

“不必了，谁让，汝是苏拾卷呢。”

姜芜，到底还是低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