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吾送尔等一份大礼
神明的宴会,自然不能是寻常食物了,要漂亮饭才行。
至于味道如何,比起调味品繁多的现代,古人的美食,精巧或许是精巧的,但味道总是会简单一些的。
众所周知,一般纯绿色无公害的健康食物,总是有个缺点的,味道多多少少的差强人意。
姜芜在菜单上,可是绞尽脑汁了一番,虽然说是漂亮饭,但万一太漂亮了,把古人肚子给吃坏了怎么办?数百年的时间,别的不说,胃可是好好进化过了。
所以要漂亮,材料要足够稀奇,还不能吃出事儿来,神仙给的食物,没有延年益寿也就罢了,要是再上吐下泻,那就不好了。
系统现在,竟然会惊人的对上宿主的脑回路,甚至主动献计,“宿主,要不我们把药粉也一起放在饭菜或者水杯里?”
姜芜看着系统,半晌没说话。
宿主回看过去,“宿主?”
“统啊,你变聪明了,也好,是该有些小聪明的,不然怎么帮助你以后的宿主啊,要知道,通常让你们去攻略的攻略对象,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301看着她,“宿主,你真的不要和我绑定吗?永久绑定的宿主,也很自由的,就跟你们上班一样,工资还很高。”
301第一次绑定系统,它觉得自己可能是和论坛上说的一样,有什么初次绑定情结,所以对这个宿主才这么舍不得,想要永久绑定。
姜芜当时正在买她的餐具,闻言看了系统一眼,“你也可爱,能帮忙不添乱,我也很喜欢你。”
系统忽然被这么直白的夸奖,忽然有些害羞。
“真的吗?”
“当然,真心话。”
姜芜将话题绕到别处去了,系统短暂的将这件事忘记了,姜芜低头,选购了一批玻璃茶壶,晶莹剔透的,放在现在,的确是常人无所见的存在,家中存着一两件琉璃制品,就已经算是传家之宝了,而且还是士族豪门的传家之宝。
但眼前,他们眼前的碗盘茶壶水杯,全都是琉璃所制,不,这并不像是琉璃,琉璃怎会如此轻薄透明,指尖落在上面,连纹路都看得十分清楚。
有人小心翼翼的捧着杯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否则,他全副身家都赔不起啊。
谢明朔迟疑的拿起筷子,捡了面前的菜式来用,此物从未见过啊,看着似是虾子,但虾子,何时长成了这般狰狞的模样?
当然不是啊,这是龙虾,姜芜选的,最便宜的龙虾,清蒸的,只一点点蘸料,希望这些人里面没有海鲜过敏的。
姜芜选菜式也很艰难好吗?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对美食的追求和研究,是绝无仅有,举世罕见的,而她宴请的这些人,是这个国度,金字塔顶尖的存在,这世上的珍惜食物,是平民百姓闻所未闻的,但却是这些人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的,亦或者用来炫耀的。
所以,她只能用他们从未见过的食物来宴请了,而且,吃食本来也不是最重要的,他们现在觉得稀奇,但现在,谁的心思会放在吃食上,漂亮饭,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的需求更多一些。
今日这宴席,她觉得,这些人应是食之无味了,存着必死的心情来的,偏偏这位稳坐高台的神女娘娘太过淡然了,甚至还主动去问了坐在下首的皇帝,凡人的宴席是什么模样的?
歌舞酒菜,神女样样都不曾短缺了他们的。
可正是如此,他们反倒是更加惶恐了,便是神祇赐予的食物,是他们从未尝过的美味,但对有些人而言,倒像是“断头饭”一般。
“怎么?吾从灶神那里随意取了几样来,不过灶神如今已极少开火了,偶有天帝宴请方才会亲自动手,这些,约莫是祂手下的童子所做吧,味道的确不甚佳。”
神女看了他们一眼,“不愿用,便不用了吧,吾瞧着,尔等的心思也不在这之上。”
神女拿起手边的玉做的簮在碗上很轻的敲了一下。
神女扫过下首的人群,点了名,“崔氏。”
崔家家主起身,“神女娘娘。”
“此宴如何?”
“神女娘娘所赐宴席,自是极好的,是我等三生有幸,能得神女娘娘宴请,我等感激涕零。”
“那,汝觉得,这神祠如何?”
崔氏的话戛然而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不知该怎么说。
若是只说这宴席之地,岂是风月,华贵可以轻易概括的?
若是只问这宴席之地,他自认学富五车,也可出口成章,将此处好生夸赞一番。
可,神女所问的,是神祠。
在场的人都不曾忘记,这神祠是为何而立,也知晓,这神祠惹来了神女多少怒火。
神女一笑。
“凡人送了吾一份礼,无论吾要不要,尔等倒是没有给我拒绝的理由,尘世讲究礼尚往来。”
“今日,吾也送尔等一份大礼。”
神女抬手,眼前出现在了一场巨大的日晷,神女隔空冲着日晷一点。
“吾下凡尘之时,师尊实在是心中担忧,便封印了我半身神力,吾今日解开一分,送尔等一份大礼,也算是,吾与尔等有缘了。”
姜芜朝着系统使了个眼色,示意系统做好一切准备,这段时日,她和系统可是从音响,投影,以及迷香之类的,她都亲自试过了,力求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神女不知何时从高台之上走下,站在那日晷前,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日晷开始飞速转动,原本下面的人并没觉得什么,但随即,他们的身边,开始出现虚幻的人影,人影很淡,在他们身边游走,走的极快,眨眼出现,眨眼消失。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去触碰,那人穿过他的手掌,没有一点感觉的离去。
“这是时光吗?”
“日晷,于凡人而言,难道不就是光阴吗?”
神女手中的花枝轻轻一点,半空之中出现两本书。
《氏族志》《氏族论》
“凡人编纂的书,一本是皇帝所做,关陇集团和新兴功臣纳入士族体系,形成以皇室为核心的新氏族,当然,你们凡人实在是太看重氏族了一些,人的贪欲,是无穷尽的。”
神女又去点了第二个,“这个,是凡人为了恭维,所写的东西,寒门出不了贵子,是皇帝无用,他们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神女说话还是这么直白的坦然,谢明朔生气,一时之间却又无法反驳,他心中难免有点心思,在神女眼中,他这个皇帝,到底是多废物啊。
神女漫不经心的点了点,看着世家面上的神色,骄傲,自得,或许都有之吧,毕竟皇权在这世上已然是尊贵至极, 但若是说起底蕴二字,皇权更迭数载,但世家却始终屹立不倒。
“这是世家的名录,但也被戏称为。”
神女带着笑环视四周,手中的花枝很轻的点了一下,“阎王帖。”
宋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催命的。”
宴会厅里,倒是极静,宋策声音小,但这个时候却听得极清楚。
“唔,这般说,倒也没错。”神女看了一眼安分的坐在自己父亲身后的宋策,这个时候有个捧场的,自然是好的。
“小皇帝,知道大宣的统治持续了多少年吗?”
谢明朔坐在那里,神色绷紧,有些不知所措,他自是知道,一个朝代是万万不会千秋万代的,盛极而衰,是朝代的规则定律,谁也无法打破这个规则。
但大宣有神明庇护,总是可以多存在一些时日的吧。
神女不知何时站在了谢明朔面前。
“不若,吾带你去看看吧。”
神女看着他,花枝打在他的额上,“谢明朔,现在,汝是,谢恒。”
谢恒,是谁?他们本还坐在宴会厅里,但一阵雾起之后,竟就站在皇宫中了,还是在金銮殿之上。
“放心,没有人能看到尔等。”
神女坐在半空之中,眼中是兴致盎然,“这,是距你们所在的时间,387年之后。”
神女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
“尔等是不属于这里的人,所以不会被人瞧见,用凡人的话说,你们现在不过都是一缕魂罢了。”
谢明朔站在神女身侧,满眼都是错愕之色,盯着上首的那个皇帝,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龙椅之上,却是一副惶惶之色,半点没有皇帝的威严。
“他便是谢恒,大宣的亡国之君。”
神女说着,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在谢明朔的肩上一点,然后,稍稍用了些气力,将人推了出去。
谢明朔感觉自己似乎飘起来了,然后被禁锢在一处地方,他从未如此憋屈过,这个时候,下意识的就开始挣扎,终于有了些许自由之后,他才发现,他如从前无数次早朝一样,坐在龙椅之上,但下面的大臣都是些陌生面孔。
“谢明朔,现在,汝,便是谢恒。”
谢明朔从前也觉得,朝臣不咋听话,但从未像是现在这样憋屈过,他从未想过,皇帝,竟然也能憋屈成这样。
分明坐在龙椅之上,可一言一行却都要看下面人的眼色,就连身侧的宦官都比他的气势足,他控制着别人的身体,说话的确艰难,但他毕竟是谢明朔,他知道,这是神祇给予的机会,千百年来,或许也只有他这一个皇帝,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怎么不算是神明的偏爱呢?
身后有人悄然相视一看,试图交流一下,莫非,这位神女娘娘今日大发神威,便是来给这个皇帝撑场子的?
神女看着谢明朔在努力挣扎,祂也不出手,只是看着。
“吾有许多法子,让尔等“寿终正寝”,但吾觉得,那对凡人而言,没什么可怕的,毕竟,饮了孟婆汤,走过往生桥,便是前尘尽忘,前缘尽断。”
神女看着谢明朔试图力挽狂澜,试图重拾皇帝的威严,但一场早朝,却寸步未进,除却允了一道科举的折子,竟是一无所获。
“但,吾可不这么觉得。”
神女回身看去,随意一摆手,谢明朔便出现了,只是比刚才神色难看苍白了许多。
“既是尔等种下的因,自然也要尔等来担这个果。”
神女瞥了一眼谢明朔。
“小皇帝,汝今日便是亡于此,也无法扶大厦之将倾。”
“走吧,放心,今日,可算是尔等的运道,知晓自己的果,吾大发慈悲。”
神女的花枝一点点的扫过眼前众人。
“可以让尔等都感受一番。”
谢明朔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但身为第一个感受此等奇遇的人,他终于明白,神女的惩罚是什么了。
对他们而言,的确,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祂在让他们无比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就是这世上的蝼蚁,同其他的凡人没有什么区别,自诩皇帝,自诩士族,可实际上,这一点傲气,都是自以为是的。
祂尊重,是因着一时兴起。
祂想要碾碎,也是轻而易举。
谢明朔苍白着脸看过去,神女侧首,看着谢明朔的模样,手中的花枝落在唇边,薄唇微启。
谢明朔低下头,神女带着他们虚空一踏,便到了一处寻常之地,这里也是人流如织,百姓过得不好,谢明朔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样的场景,他很熟悉,因为他就是因为见到这样的江山,才会奋起反抗的。
亡国皇帝,谢明朔知道,他的国师,想要让他看什么“好戏”了。
“这些人,怎么看不清脸啊。”
韩子瑜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人来人往,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现,一张脸都没记住,或许是有眉眼,但他们看不真切。
神女倒是十分坦然。
“因为吾不相信尔等。”
“他的存在是必然的,他本该诞生于此处,然后去做他该做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拦。”
神女走在街道上,看起来漫无目的,停下脚步的时候,其他人才发现,这竟是院试张榜的日子。
院试,有头发花白的老者,有面容稚嫩的孩童。
张榜之后,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喜形于色。
神女瞧着,“这落榜的人之中,有个很特别的人。”
名为,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