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战争可有善恶之分
凡人渴求神女为自己解惑,亦渴求神赐之物,但他们,也不可控制的敬畏祂。
敬,也畏。
人总是有些秘密,要藏在自己心里的,不好告知他人,无论是不好为外人道也,还是另有筹算,但唯独在神女娘娘面前,他们什么都瞒不过。
这样的存在,如何能让人不惧,墨奇葩也不再隐瞒,“他是悄悄做的,不曾告知旁人,否则,神女娘娘应该知晓,此事瞒不过陛下去。”
姜芜端起茶杯,这个时代的确不缺忠臣良将,但皇帝到底是皇帝,皇帝多猜疑,臣子也要有自己的处事规则,这方为君臣之道。
可他们知晓君臣之道,却不知,该如何同神女相处。
姜芜送走了墨奇葩,祂自不会亲自去见时砚,但时砚,自会来见祂的。
“汝担心他?”
“是,我只是觉得,时砚往后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应为了此事囿于原地。”
等到那位小钜子走了,姜芜才去看系统,“你看,我就说,他们两个,还是挺像的。”
“像吗?”
“怎么不像,在旁人眼中,都是不入正道之流,但现在,他们难道不是正道吗?这二人,怎么也能称一句知己吧。”
“他们只要有三分相似就足以了,剩下的,外界的眼光自会让他们觉得同病相怜的。”
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姜芜的攻略目标,而身为姜芜攻略目标的前提,就是他们足够优秀。
优秀,实际上,也是恃才傲物,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觉得“同病相怜”呢?
时砚这些时日待在自己的院子中,不敢踏出一步去,而他面前的,就是炸药,他眼前的这些,也不知能不能让他和这个院子一起升天。
墨奇葩推开门,看着眼前这一幕,就不欲往前走了,她这个人,可是顶顶惜命的。
“别想了,我给你寻了个解惑的。”
时砚抬头看着她,墨家钜子到底和他不同,她掌管墨家,总是更果断,更顾全大局一些。
墨家钜子站在他面前,“你我都知,这世上,唯有祂,可解你此难。”
时砚自然也知道,但他,总是还心有踌躇。
“但神女当初赐书的时候说过,往后便是凡人的事情了,如何做,端看凡人的运道。”
时砚不明白,如今自己这个运道,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
她自然也知道,但墨家钜子看着眼前人,到底还是说了自己心中所想。
“我知道,神女的确不会管你造出了什么来,但神女会告诉凡人,孰对孰错,方可解你心中疑惑。”
对错,可于此道,若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墨家钜子已经转身欲走了,“我知你心中亦有所担忧。”
“可时砚,神若是有错,我等凡人,岂不是更容易出错。”
时砚认真写了拜帖,送去了神殿,他不知神女娘娘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但现在,却是唯一能回答他的人。
姜芜翻看着时砚的拜帖,一板一眼,倒是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多写呢,拜帖在她手中转了几圈,系统看着,知道这个时候,宿主应该就是在思考了。
“系统,你说,以时砚的性子,他会问出什么问题?”
姜芜轻轻敲着手中的拜帖,“系统,你也知道的,像是谢明朔他们那种人,在意的是这江山,为何在意这江山,因为这江山是谢家的。”
“人的私欲,便是我们摸透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向,但时砚,如果他是私欲,就只是如此呢?”
他为自己的奇技淫巧正名,他如今学的是天地之道,他可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那,他的私欲,就会更远大一些。
系统不赞同的开口问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算大公无私?”
姜芜点点头,“倒也可以这么说,但系统,谁同你说,大公无私,就不算是私欲了?”
啥?
时砚收拾妥当,背着小包袱来见神女了。
人还没靠近呢,系统先拉响警报了,听了系统的警告,姜芜看了一眼这人背着的小包袱,她虽然知道,时砚的愁绪因何起,但,你倒也不必将东西一并带来啊。
谁拜见神女的时候,背着一包炸药过来啊。
姜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掩住自己的那一丝失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打算来和她同归于尽了。
“比吾想象中的,倒是快一些。”
神女看着时砚,时砚还在发呆,他虽来了,却还不曾想好,该怎么同神女娘娘说。
所幸,神女娘娘倒也无意等他开口。
“时砚,汝觉得。”
“战争可有善恶之分?”
时砚站在那里,他还不曾问出口,却是神女娘娘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神女的问题,对凡人而言,总是超出预想去,他们很多时候,甚至都听不明白这个问题,或者说,是听明白了,却不知该怎么答。
只问题,就不是凡人能问出口的,可当神明问出口的时候,凡人却是不得不答。
“战争,自是恶的。”
但这个问题,时砚几乎是顷刻之间便给出了答案,战争,便代表着死亡,如何能同善相提并论,于天下人而言,自是恶事。
“那,可有对错之分?”
有善恶之分,可换成对错二字,时砚却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自是,错的。”
“错?侵略为错,那反抗,难道也是错吗?前朝民不聊生,小皇帝走上这条路,便要战,也为错吗?”
不等时砚回答,神女摆摆手,“罢了,尔等毕竟算是小皇帝的臣民,吾知道凡人是极看重那繁文缛节的,便不说小皇帝的事了吧,吾只问你,侵略有错,那反抗呢?”
“如此,战争可有对错之分?”
反抗自是没错的,人,总不能等死吧。
那便不单单是亡国了,而是灭种,这般结果,谁也是担不起的。
时砚答不出,他就是弄不明白,所以才会将自己逼到这般田地,但他现在反倒是心中一松,至少,今日,神女娘娘会为他指明方向。
“战争没有对错,善恶之分,同样,武器也没有,这世上,能被这般区分的,只有尔等。”
时砚明白,但他不知自己算不算一个善人,而且,他所做出来的东西,一旦成了,便也不是他说了算,而是陛下说了算才是。
但陛下的事情,哪里是他能左右的。
时砚站在神女娘娘面前,神女也不催促他,他若要想,便放任他去想,这种人生哲理问题,便是圣人,也得想一辈子,事实上,这种哲理问题,在这个时候,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人安心。
仅此而已。
其他人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时砚相信就够了,姜芜信不信不重要,她能忽悠的时砚信便足以了。
“时砚不知。”
时砚最后还是想不明白,参不透,姜芜在心里连连点头,你不知就对了,如果你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啊?
“你担心小皇帝会主动发起战争?”
神女说话,一惯是不同于凡人那样的隐喻,或许是因为神女娘娘不必担心凡人的心思,所以祂说话的时候,总是无所畏惧,若是旁人敢这般说,恐怕第二日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此物,用在战争上,总是不好的,我知晓,神女娘娘所说,我亦赞同,但,如今我竟是亲手制作出了这般武器,一时之间,的确是无所适从。”
神女颔首,表示可以理解,自己制作出来的,总是不一样的,无论用在何处,往后它造成的伤亡,你都得背负一份责任。
像是时砚这般,实在是难为他了。
“那汝打算如何。”
神女手中的清茶轻轻晃了晃,“其实,一杯茶,便可毁了此物,时砚,汝可舍得?”
他好不容易做出此物,却可轻易毁去,他自是不舍的,时砚,自有自己的私心。
姜芜听着系统的播报,这个人,马上就要将自己逼入绝境了。
“时砚,汝可是忘了?吾曾和尔等说过什么?”
神女起身,伸出手,时砚的脸上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他伸手摸了摸,一片水意,竟是下雨了?
神女的掌心接到了一滴雨水,然后看着时砚。
“吾说过,吾给予尔等的化学,乃是化用天地之道。”
神女温声细语,“天地之道,如何会困于一人呢?”
时砚隐约明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不敢去说,好在,神女这一次本也无意让他难为。
“这般武器,握在一人手中,或许的确是不好,但不只是一人,而是天下人人尽皆知呢。”
时砚不明,神女却轻轻一点,“那,此物,便是制衡。”
“时砚,不明白。”
“当真不明白?”神女抬眸看去,时砚怔愣许久,他并非是不明白的,可是,将此事教授给天下人,是他从未想过要走的路。
“陛下,想来是不会同意的。”
“这是汝要去做的事情,小皇帝同不同意,和汝有和关系。”
“我毕竟是陛下的臣子,怎可做出这样的事情。”
神女看着他,时砚便说不下去了。
“凡人总是希冀两全其美,时砚,汝什么都不愿舍,却又什么都想要得。”
神女轻轻打了个响指,时砚带来的包袱便落在了神女手中,“那么,时砚,汝何必来寻吾呢?”
是啊,他什么都无法舍弃,什么都想要得。
在神女娘娘眼中,凡人,便是这般贪得无厌的吧。
“大宣的学宫,着实不错,在学宫所教授的,也会送往各处去,化学院,还不曾在学宫开讲吧。”
“是,我等这并非是圣人之言,自是不曾在学宫开课讲授。”
时砚说出这话之后,便知晓,自己说错话了,化学,的确不是圣人之言,但却是神明之言。
时砚两手空空的从神殿中出来,他今日来,虽解开了疑惑,神女也指了一条路给他,但时砚恍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私以为自己是想要当个善人,可神女却看透了他的本性,他其实是贪婪的。
若是不想要世人遭受苦难,他大可以毁掉,若是想要凭借此物升官发财,他就已经立即进献给陛下。
如今,化学院虽然已经制作出不少物件,贵重如琉璃,亦或普通如皂角,样子虽不多,但胜在新奇特别,而且实用性也强,陛下看了之后,就让工部大批做出来,好去做生意。
谢明朔已经瞧见,源源不断的银钱能流入大宣国库和私库了,但当初设立化学院,最根本的缘由,还是为了武器。
作为一个皇帝来说,江山,自然要比银钱更重要一些。
虽说,江山更迭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至少现在,他谢家的江山总是需要安稳的吧。
“陛下,化学院的时大人来了。”
“时大人?”
近来化学院并没有上折子,折子没来,人却是亲自来了,谢明朔看了一眼身边伺候笔墨的人。
“从哪来的?”
“回陛下,刚从国师那里回来。”
谢明朔点点头,“看来的确不是小事,竟然都惊动了国师。”
谢明朔现在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臣子,比起他这个皇帝,倒是更看重国师一些,但谢明朔却可以理解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前些时日,谢明朔去了皇后宫中,皇后正在侍弄花草,神女给予的那一大包种子,被郑子君悉数种下,也不假人于手,只自己悉心照料,无论是什么缘由,这都是神女娘娘的吩咐。
谢明朔如今压力大了,便会来皇后这里,有些话,他是不能和旁人说的,但他和皇后是结发夫妻,他们在一处的时候,总是能说些不能说给旁人的话。
“陛下,这是要怪罪他们了?”
“朕自然知晓,他们是不会同朕交心的,朕也没指望,他们当真半点不瞒着朕。”
不过是,帝王的掌控欲作祟罢了。
“皇后,其实朕在这事上倒是有几分理解他们,许多话,朕身为皇帝,不能说给旁人,但却能同神女说一说。”
因为谢明朔知道,神女不在意,神女立在九霄云端之上,看凡人庸人自扰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