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解脱

第11章 解脱

天越来越冷，隋意拿着斧头把单元里其他楼层的房间挨个搜刮，木制家具砍成柴火条状，布制品，纸制品做燃料取暖。

隋意还特意回了自己家701一趟，看着邓家三条白眼狼把自己的房子弄得乌烟瘴气就满是心酸，忍着不适找出一堆衣物，被褥，还找到几包辣条和干脆面。把阳台上爸妈种花的铲土工具改装成长杆镐头凿冰带回来用。

楼层其他住户也开始争先恐后的抢物资，为此不断的发生暴力冲突。为了一点点吃的，不断暴露人性的恶。有人为了一袋泡面把自己妻子送给别的男人取乐，当妻子被折磨的下身流血回来时，丈夫却紧闭大门大骂她真脏。

有的一家人合力抢来别人的食物，又因为分配不均大打出手，儿子打老子，男人打女人，孩子打老人。曾经的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恩爱，温良孝敬在饥饿和寒冷的威胁中屁都不是。

这些恶毒邻居欺负隋意，抢夺她辛苦找到的物资，甚至几人还上手拉扯隋意穿的大衣，还好李晓辉及时赶到。

日子还得继续过，随后的几天隋意带着王小丽每天从三楼楼道窗户跳出，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一步一步走。

隋意先去之前去过的办公楼七层，把当初藏在角落里的一箱子饼干和矿泉水带回来。两个小姑娘怕被人抢劫，只能藏在衣服里，矿泉水早已冻成冰块也得藏衣服里带回来。虽然现在到处是冰山雪地，可之前的雨水里攒了不少排泄物，垃圾，甚至是尸体，谁知道有多少细菌，有选择的情况下能不喝尽量不喝。虽然最后几人也开始凿冰解渴。

李晓辉在家养伤，看守所剩无几的物资。老刘则抱着片刀守在301门外，大有谁敢进来我就敢砍死谁的架势。好像他媳妇儿没有去世只是在屋里睡着了而已。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王小丽就离开了，她要去找胡岷。后来听说她真的投奔了胡岷要给他做小，却被胡岷反手卖掉了，至于卖去哪里下场如何，就无人知晓了。

李晓辉伤好点后，刚开始是和隋意搜寻所有能看到的高楼，只要没被冰面冻住都进去搜寻，到后来只能带着镐头跟着其他人一起一铁锹一铁锹的砸冰面，企图从冰里面找出点吃食来，只要能吃，甭管是树皮，草根，冻老鼠都面不改色的吃掉充饥。

老刘已经很多天没有露面了，李晓辉和隋意颇有默契的谁也不提，只希望这两口子下辈子别在碰到天灾了，希望他俩能在温暖的阳光下吃饱穿暖。

李晓辉和隋意就这样行尸走肉般的相依为命，彼此只希望对方活着，至少比自己活得久一点，毕竟独自死亡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又因为俩人都恐惧独自死亡，默契的都想再多活一天，多陪陪对方。

距离大降温已经过去五年，而冰川期才刚刚开始。

李晓辉已经快熬不住了，他的手指脚趾反复生冻疮，现在已经发黑了，只能截肢保命。

但是这种条件下截肢跟自杀没有区别，隋意每晚听着李晓辉咬着木块，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声，隋意只能讲各种故事转移他的注意力，讲爸爸妈妈，好友曾怡，讲渣男邓家希，讲小时候好多好多趣事，这可悲的环境，让人绝望崩溃，而且再崩溃也不能流泪，因为会造成冻伤。

李晓辉越来越虚弱，隋意让李晓辉在家休息，自己拎着镐头出门碰运气，李晓辉很是担心，现在人祸比天灾还可怕，听说已经有好多年轻小姑娘和小孩子被人劫走做了两脚羊，像隋意这样白嫩又漂亮的，简直是抢手货。

隋意已经麻木的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让李晓辉等自己回来。

不出意外，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隋意吊着一口气，眉毛眼毛全是凝结的冰晶，一步喘三口的往回走，过膝的大雪要慢慢试探着走，因为有些地方的雪不知道是几米深，掉进去是没人有体力营救的。

汗水浸湿衣物很快就会结冰，所以一定不能停下，一旦停下脚步，人就再也起不来了。只能快点回到家用体温慢慢把汗水遢干，如果体温不够就只能是二次冻伤。

废了半条命回到家，推开门隋意惊讶的发现张华回来了，还带了个男人，却不是张强。而李晓辉此时手里抱着热气腾腾的。。。自热火锅？！

“隋意，嫂子好想你呀，你还好么？”

看着张华的虚情假意，隋意不禁要赞叹她的演技。

张华气色很好，面色红润甚至还比之前胖了一点，零下五十度的环境所有人都裹得像个粽子，她居然只穿了一件过膝皮草和高跟长靴，看起来体态轻盈也不畏冷。

“隋意，华姐想带咱俩去救济站，她说那里有吃有住，还能。。。还能。。。医治冻伤。”李晓辉充满希冀的看着隋意，生怕她不同意似的。

“是呀是呀，这段时间我就在救助站生活，这位是。。。是你的新大哥，他比我有本事，还当了搜救小队的队长，这次队里组织搜救我第一个就来接你们了。”张华看着那个男人不自然的笑笑。

此时的隋意只想带着李晓辉远远躲开，张华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是普通的狠毒，她是那种既能帮你又能害你让你完全无法堤防的坏，杀人如捣蒜，内心毫无负罪感，这种人只可远离不可轻信。

“心意领了，我和晓辉挺好的，就不去了。”隋意摆出送客的姿势。

张华踩着高跟鞋发出悦耳的嗒嗒声，身体前倾对着隋意的耳朵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凭你俩现在的身体状态，有资格跟我说不么？”

隋意无奈只能对李晓辉点点头，李晓辉立即站起身巡视屋里一圈喃喃着：“带什么好呢，算了不带了救济站什么没有啊，咱俩这点家当不要了。”

四人从楼道往下走，走到五层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乌漆麻黑的羽绒服的男子拦住了去路，手里还拎着只剩下半截的电锯。满身满脸黑的发亮，头发夹着枯树枝结成一团像鸡窝一样顶在头上挡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隋意，嘴角淌着口水喊着：“是你吗？是你吗？”

隋意记得他，是404那个神经病。隋意心中暗暗期盼这个疯子能用电锯杀了张华。

那个疯子看了隋意一眼，好像能读懂她的心一样，举起电锯就冲了过来。

男子赶紧侧过身顺势把李晓辉推了出去，疯子像是怕伤到李晓辉，赶紧往旁边偏了偏电锯的方向。

就在这一秒钟局势立刻扭转，男子一脚踹到疯子的胳膊上，发动机被胳膊带动划破了腹部。

那个疯子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像一块破布，一只手撑着上半身，另一只手伸向隋意，隋意在他的眼里读到了绝望和抱歉，干裂的嘴角一张一合，是再问 是你吗？

张华像是故意的一脚踩在他手上，拽着隋意快步离开。几人上了一辆车，轮胎上绑着铁链防滑，在冰面上极速行驶。

一路上李晓辉就因为不安开始问东问西，救济站在哪里，我和隋意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为什么这么久没听说有救济站呢？那里规模如何有多少人，有医疗团队么，我这个冻伤肯定不少见的，真的能治好么？

那男子开着车不说话，张华坐在副驾驶戴了个眼罩闭目养神：“你俩睡一会吧，要走好久呢。”

李晓辉尴尬的闭上嘴。

隋意暗中观察车窗玻璃都被黑胶带遮盖，车门落锁打不开，隋意和李晓辉对了下眼神儿，都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了，不过很快就坦然的消笑，苟延残喘的日子可能是要结束了。

李晓辉握着隋意的手，紧紧的握着，不住的颤抖。车开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荒凉的小山坡上停下，男子从外面打开车门，李晓辉突然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他对隋意大喊：“快跑，跑啊！”

隋意看了看李晓辉挣扎着的被末世折磨的病体，再抬头看看天，一大片漫天绯红的火烧云，离地面很近，隋意抬起手想触摸下云彩，喃喃自语：这样好看的晚霞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晓辉，我不跑，我爸妈都没了，我自己活着没意思，快点解脱吧。”

张华笑嘻嘻的下车，“挺聪明啊，知道跑不掉，这山坡四周都埋了炸弹，幸亏你没跑否则现在连个全尸都没有。”

山坡上的厂房里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对着李晓辉的肚子一顿踹，然后拖着他往厂房里走。看隋意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没有对她动粗。

“嫂子，我最后叫你一声嫂子，看在我救过你一命的份上，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隋意平静的看着张华。

张华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我给你的吊坠，是不是有隐藏的空间之类的，那次我们换的粮食物资，不是丢失而是你藏起来了对吧。”

张华点了点头。

“既然我送你这么好的末日生存神器，为什么还要杀我？”

张华像是在犹豫，从兜里拿了根烟，顺便给隋意也点了一根，随着三四个烟圈吐出，张华说到：“你猜的都对，我和张强离开也是想抛下你们这几个拖油瓶，我俩离开是为了找胡岷的老窝，我俩不敢去官方或者军方的物资储备基地，一个是不敢，在一个是就凭我俩根本找不到。但是胡岷就在这个城市，多花点心思总能找得到的，本想用空间偷了胡岷的物资，可惜被他发现了。”

张华用手指捏断烟头继续说道：“他知道吊坠很不一般，但是不知道吊坠具体哪里不一般，所以并没有伤害我，而是囚禁了张强，让我听话为他卖命，我跟着他经历了好几起黑吃黑，帮他收了不知多少的物资，可没过多久空间就不正常了，开始缩小，物资陆续都被吐了出来。

我猜是因为你才是吊坠真正的主人，空间进行自我保护关闭了。胡岷很生气要杀了张强，我怕死，所以我告诉他只要杀了原主人就能修好空间，胡岷不同意杀你，让我把你带回去，搞笑的是，怕我跑了还让心腹，就是陪我来的那个男人监视我，可他不知道，他的心腹早就被我睡服了。

所以隋意，如果我真的把你带回去，胡岷有了你就不需要我了，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你在楼上的时候就可以杀我，为什么非要来这？或者你把吊坠还给我，我做你的移动仓库，我帮你救出张强，我们一起活下去不好么？”

这时厂房里头开始传出众人热烈的喧嚣声，好像有人在开拍卖会。张华推搡着隋意往厂房里走，边走边说：“因为我不信你。”

隋意：“你杀我就不怕被胡岷发现么？”

此时隋意在厂房内，张华站在厂房外，张华歪着头最后说了句：“杀你一定会被发现，所以干脆才拿你换点东西，跑路用呀。就算最后跑不掉，只要你死了，胡岷终究会留着我。”

隋意被推搡着进入厂房，一股巨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厂房前方有个一米多高的台子，台子上方是十几个大号尖头铁钩子。

看见台上绑了新人，台下的人因为兴奋而涨红着脸，高高举着胳膊拼命晃动，以求买到最嫩的一块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叫好声、骂声、呐喊声震耳欲聋。 台上很快走上来一个光着油亮亮膀子的壮汉。

台上的又上来一个汉子，舀了一瓢开水，哗的一下泼在李晓辉的身上，水蒸气快速上涌，本来剧烈扭动的身体一下子不动了。

所有的肉片被人叫卖，很快被人买走。

末世还不到两年，人就已经不叫人了。

隋意浑身发抖，看着同甘共苦那么久的战友正在被虐杀，又悲痛又本能的害怕。她想过自己在末世饿死、冻死、被人打死，缺独独没想过这样凌迟一样的死法。

隋意猛地转身，她想杀人，想报仇，想逃跑，想下跪，想求饶，但极度恐惧下双腿无法动弹，只能半张着嘴，无力的流泪。此时厂房的大门被人缓缓关上，张华站在门外叹了口气，在大门关闭只剩一个缝隙之际，迅速掏出手枪对着隋意的心脏处开了一枪。 随着大门紧闭，隋意直挺挺向后倒去。

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儿上，我送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