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烈阳下的荆棘路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余燥,黏腻地糊在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老梧桐树被晒焦的糊味。我攥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带站在青州十三中门口,指节泛白,书包夹层里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折叠水果刀——那是旧货市场淘来的,我在磨刀石上蹭了整整一下午,刃口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纸。
不是我好斗,是前夜昏黄台灯下,锅炉工父亲粗糙的手掌拍在我肩上,他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此刻眼底满是愁绪:“林墨,十三中乱,别让人欺负了。该硬就硬,实在不行……跑也不丢人。”
青州十三中,全市最差的中学,没有之一。打架斗殴是日常,帮派林立得像老港片里的古惑仔片场,走廊里总有叼烟的男生晃荡,厕所隔间常年飘着劣质烟味混着消毒水的怪味。成绩好的早转走了,剩下的不是混日子的刺头,就是靠拳头说话的狠角色。我来这儿,只因中考高烧失利,分数堪堪够上这所兜底的学校,别无选择。
蓝白校服穿在身上松垮垮的,裤脚短一截,露着晒黑的脚踝。我低着头贴墙根走,尽量把自己缩成影子,校门口梧桐树下斜倚着几个染着黄发绿发的男生,校服敞着露骷髅头T恤,嘴里叼烟,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往来学生,时不时踹一脚低年级的书包,引得惊呼阵阵,他们笑得更嚣张,声音刺耳如指甲刮玻璃。
刻意绕开,却还是被黄头发盯上。他吐掉烟蒂,黄褐色烟渍沾在指尖,狠狠碾灭烟头,勾了勾手指,语气满是不屑:“新来的?”
心猛地沉下去,后背瞬间冒冷汗。周围学生迅速围拢,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漠然,没人肯多管闲事。我攥紧口袋里冰凉的刀柄,金属触感让我稍稳,慢慢转身低头应声:“嗯。”
“名字,班级。”黄头发晃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烟味混汗味扑面而来,小臂上一道浅疤蜿蜒,看着就不好惹。
“林墨,初一三班。”我盯着他沾泥带点烟烫痕迹的白板鞋,示弱是陌生环境里的自保,至少能少挨顿打。
“林墨?”他嗤笑一声,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脸颊瞬间发麻,耳朵嗡嗡作响。“十三中混要懂规矩,新来的得交保护费,每周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五十块,像针戳心。父亲月工资两千多,要养一家三口,还要给奶奶买药,家里一分钱都要掰两半花,我根本拿不出。
抬头直视他凶狠的眼,小声说:“我没钱。”
黄头发脸色骤沉,伸手揪住我衣领猛地拽起,我双脚离地,衣领勒得喉咙生疼,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墙,蹭得皮肤火辣辣的。他拳头带着风声挥来,我下意识偏头,拳头砸在墙上震落墙灰,他疼得龇牙,抬脚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剧痛席卷全身,像刀在腹内搅动,我蜷缩在地,冷汗滴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水渍,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咬着牙没吐。周围哄笑声更盛,那些冷漠的眼神像针,扎得我屈辱感泛滥,几乎淹没理智。
他蹲下来揪我头发往墙上撞,“砰”的一声闷响,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血腥味在嘴里弥漫。“给不给钱?”
怒火彻底烧起来,浑身发抖,指尖摸到书包夹层里的刀柄,刚要掏出来,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划破喧闹:“张磊,别太过分。”
张磊动作顿住,我顺着他目光望去,树荫下站着个男生,同款校服穿得挺拔整齐,衣角掖好,领口扣子扣得严实。他个子高,皮肤白,阳光下近乎发光,五官清俊,眉眼疏离,眼神平静如深水,看着张磊毫无惧色。
哄笑声戛然而止,围观学生眼神变得敬畏忌惮。张磊脸色变了变,气焰瞬间矮半截:“陈默,这事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
陈默没说话,缓步走来,脚步轻却带着莫名压迫感。目光扫过我身上的伤,又落回张磊身上,薄唇轻启:“欺负新生,很有意思?”
张磊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叫嚣:“我教训不懂规矩的人,关你屁事!别以为你能打就敢管我!”
陈默往前一步,比张磊略高,微微低头看他,气场全开:“你试试?”
三字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张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动手——谁都知道陈默的厉害,初二的他去年一人打趴职高五个混混,打断一人胳膊,自此在十三中名声大噪,无人敢轻易招惹。
“行,我给你面子。”张磊狠狠瞪我一眼,怨毒道“新来的,这事没完”,踹翻垃圾桶带着跟班骂骂咧咧走了,绿毛还回头啐了口唾沫。
围观者一哄而散,我爬起来捂肚子,额头火辣辣地疼,一摸全是血。走到陈默面前,声音沙哑颤抖:“谢……谢谢你。”他淡淡点头,转身就走,挺拔背影像棵白杨树,转瞬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忍着疼走向初一三班,教室在三楼最里间,推开门就被烟味混香水味呛得咳嗽。桌椅歪歪扭扭,有的垫着砖头,地上纸屑塑料袋遍地,几个男生坐桌上抽烟,女生聚后排浓妆艳抹叽叽喳喳,全然不像初中生。
我缩到最后一排靠窗空位,被窗帘遮大半,刚坐稳,旁边男生凑过来,圆脸憨厚,眼神干净,校服洗得整洁:“我叫王鹏,大家喊我胖子。刚才校门口我看见了,还好陈默救你,张磊特嚣张,跟着初二虎哥混的。”
他压低声音科普十三中势力:初二虎哥、陈默,初三龙哥是全校老大,手下上百人,连老师都不敢管。“陈默超厉害,虎哥带十几人堵他,反被打断肋骨,他从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下手有分寸,只打疼不伤人。”
正说着,班主任李建国走进来,穿不合身的旧西装,镜片后满是红血丝,声音平淡地讲校规,台下没人听,玩手机传纸条的比比皆是。自我介绍时我小声说完就坐下,引来几声嗤笑,只有王鹏冲我点头。李老师安排完座位就走,教室瞬间恢复喧闹,比菜市场还吵。
红头发赵强带着人过来,是张磊跟班,伸手推我椅子:“张磊让你下午放学操场后巷等着,好好招待你。”
我攥紧拳头忍下怒火,先假意应下。王鹏急得劝我请假,我摇头,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只能面对。
整个下午心神不宁,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的水果刀。放学铃响,我和王鹏走向后巷,那是学校与废弃居民楼的夹缝,垃圾成堆,酸腐味刺鼻,张磊带七八人手持木棍砖头等候,眼神凶狠。
“挺准时啊。”张磊挥着削尖的木棍,“上午不给保护费还敢躲,今天让你长记性!”
他木棍砸向我脑袋,我侧身躲开,木棍断成两截。趁他愣神,我抓住他脚踝猛拉,他摔得龇牙咧嘴。其他人涌上来围堵,退到围墙边无路可退,我掏出水果刀唰地打开,锃亮刀刃在夕阳下反光:“别过来!谁来我捅谁!”
众人瞬间停步,忌惮刀具不敢上前。张磊色厉内荏叫嚣,僵持之际,陈默的声音再次传来:“张磊,你们在干什么?”
他刚打完球,汗水湿额发,手里还攥着篮球。张磊硬着头皮辩解,陈默语气冰冷:“聚众持械闹事,赶紧滚。”张磊咬牙瞪我,撂下狠话带人离去。
我松劲靠在墙上,王鹏瘫坐喘气。陈默目光落在我刀上,语气平静:“收起来,学校里拿刀太危险。”我慌忙收好,连声道谢,他依旧转身就走。
回家后父亲见我脸上的伤,沉默良久只叹让我小心,我没提拿刀的事。夜里翻来覆去,知道张磊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学会反抗才能立足。
次日到校,张磊带人在校门口盯着我,却没敢上前。王鹏兴奋地说,我拿刀的事传开了,陈默找过虎哥,虎哥骂了张磊,警告他不准找我麻烦。
接下来几天相安无事,张磊只敢怒目而视。陈默依旧独来独往,课间要么睡觉要么打球,我几次想道谢都没敢开口。
这天放学,拐角传来打斗声,躲在墙角偷看,竟是陈默被十几个印着“龙”字的初三学生围殴——是龙哥的人,手里拿着钢管木棍,陈默身手矫健却难敌众手,后背挨了好几钢管,嘴角渗血,校服沾了尘土血迹。
王鹏拉我快走,说龙哥势力太大惹不起,可陈默救过我两次,我不能见死不救。眼看陈默被踹倒,我咬咬牙掏出水果刀冲上去大喊:“住手!”
众人愣神间,我划伤一人胳膊,鲜血涌出。为首金毛怒吼着叫人打我,陈默趁机起身,擦掉血迹大喊:“你快走!”“我不走,你帮过我!”
陈默眼神闪过惊讶,随即坚定:“好,一起拼!”他拳脚又快又狠,我挥刀威慑,王胖子也捡起砖头砸向敌人。对方人多却忌惮刀具和陈默的身手,渐渐落了下风,金毛见势不妙喊撤,撂下狠话:“龙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打斗结束,我和陈默靠墙喘气,浑身是伤。陈默嘴角带血,却第一次对我笑,阳光般温暖:“谢谢你。”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客气,我挠头道:“该谢的是我。”
王鹏拿来水,我们才知道,龙哥想招陈默入帮被拒,才派人报复。陈默认真道:“以后有人欺负你找我,龙哥记恨上咱们了,都小心点。”
夕阳西下,晚霞绚烂,我们道别后各自回家。王鹏兴奋不已,我却满心沉重,知道得罪龙哥,更大的麻烦在后面。但心里多了勇气,不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还多了陈默这个可以并肩的朋友。
回到家应付完父亲的担忧,躺在床上望着渐暗的天,十三中的日子混乱危险,却让我飞速成长。我不再畏惧,握紧拳头暗下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和朋友。
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龙哥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十三中的帮派争斗远比我想象的残酷,还牵扯着校外势力;更不知道,看似冷漠孤僻的陈默,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们即将被卷入一场滔天风波,而这场风波,会彻底改写我们在十三中的命运,甚至关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