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喋血赤道风
海风湿热得像是浸了滚烫的油,裹着浓郁的椰树香气和隐约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野站在渡口的烂泥滩上,脚下的胶鞋深陷进混杂着贝壳碎片和腐木的淤泥里,每抬一步都要费上三分力气。热带的阳光毒辣得吓人,金色的光线穿透茂密的椰林,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渗进缠着绷带的锁骨伤口里,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粗糙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身边的陆哲正低头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战术匕首、压缩饼干、卫星电话,还有那枚被林野贴身藏了一路的黑色U盘。“码头的蛇头说,今晚十点有船去坤甸。”陆哲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三三两两的本地人,他们大多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有的蹲在地上抽着旱烟,有的靠在破旧的渔船船舷上闲聊,眼神里却都藏着不易察觉的打量,“不过他说,最近这一片不太平,金三角那边的货流窜过来了,军警查得严。”
林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渡口尽头那片连绵的热带雨林上。郁郁葱葱的树冠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风一吹过,就掀起层层叠叠的浪涛,隐约能听到林子里传来的鸟鸣和虫嘶,却让人莫名地心慌。这里是东南亚的腹地,是法外之地,是林正浩和夜隼的主场。他们选择在这里重建NOCTUA组织,就是看准了这片土地的混乱和无序,就像十年前,枭也是靠着这片土地的庇护,才将一个原本正义的组织,变成了嗜血的怪兽。
“老周那边有消息吗?”林野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离开医院的这半个月,他们一路辗转,从国内到越南,再到这片不知名的渡口,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夜隼的人像是无处不在的影子,他们在越南的旅馆里遭遇过伏击,在湄公河的渔船上差点被毒贩当成肥羊,若不是陆哲身手矫健,又有老周在背后暗中协调,他们恐怕早就成了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
陆哲摇了摇头,将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塞进腰间的枪套里:“没有。不过他说,国内的十几个病毒储存罐都已经安全解除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NOCTUA余孽,也被清剿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东南亚这最后一块硬骨头了。”
林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U盘,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净化它,守住本心。”这八个字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骨血里。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使命是摧毁NOCTUA,是为父亲报仇,可现在他才明白,摧毁容易,净化却难。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烂摊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林正浩为什么要等我?”林野突然开口,眉头紧锁,“他明明可以带着人远走高飞,在东南亚重新扎根,为什么非要引我来这里?”
陆哲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子,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或许,他想要的不是重建组织那么简单。你是林家的第三代猎鹰,是你爷爷亲手定下的继承人。在NOCTUA那些老人的心里,只有林家的人,才配做组织的掌舵人。林正浩是你二叔的儿子,论血脉,他和你一样,都是林家的子孙。他引你来,恐怕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赢你一次,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掌控整个组织。”
“赢我?”林野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凭什么?凭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凭他和夜隼联手,将无数人的性命当成棋子?”
话音刚落,渡口对面的椰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走了出来,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在泥泞的滩涂上,却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她的头发染成了酒红色,五官明艳动人,眼角却带着一抹和夜隼如出一辙的冷冽。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女人。在灯塔地下室的监控画面里,他见过她。她是夜隼的左膀右臂,代号“红玫瑰”,据说心狠手辣,手上沾过的人命,比她喝过的红酒还要多。
红玫瑰的目光扫过渡口,最终落在了林野和陆哲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抬手,对着身边的壮汉低语了几句,那几个壮汉立刻分散开来,隐隐将渡口的出口围了起来。
“看来,我们不用等今晚的船了。”陆哲的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枪柄,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们找上门来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决定来东南亚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着要躲。他抬起头,迎上红玫瑰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替我转告夜隼,我来了。”
红玫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捂着嘴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林警官果然是爽快人。夜隼大人说了,如果你敢来东南亚,他就在‘猎鹰巢’等你。”
“猎鹰巢?”林野的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他在父亲的日记里见过。那是爷爷建立NOCTUA组织时的第一个据点,藏在热带雨林深处的一座废弃古堡里。据说,那里是猎鹰的发源地,也是林家的根。
红玫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没错。猎鹰巢。夜隼大人说,那里是你们林家的荣耀之地,也该是你们林家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一道寒光闪过。林野眼疾手快,猛地将陆哲往旁边一推,一把淬了毒的飞刀擦着陆哲的肩膀飞过,“钉”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一棵椰树树干里,刀刃上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芒。
“敬酒不吃吃罚酒!”红玫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朝着身边的壮汉们挥了挥手,“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十几个壮汉立刻像是饿狼一样扑了上来,手里的砍刀和钢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陆哲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抬手就是两枪。枪声在空旷的渡口响起,惊得周围的本地人四散奔逃。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壮汉应声倒地,胸口的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走!”陆哲一把拽住林野的手腕,朝着渡口旁边的一条小路狂奔而去。那条路蜿蜒曲折,直通热带雨林的深处,杂草丛生,看起来许久都没有人走过。
林野跟着陆哲狂奔,肩膀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绷带,黏在皮肤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回头看了一眼,红玫瑰带着剩下的人紧追不舍,那些人的速度快得惊人,显然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我们?”林野喘着粗气问道。他们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换了无数次身份,就连和老周联系,都是用的加密频道。
陆哲的脸色凝重:“恐怕是我们身边出了内鬼。或者……是老周那边走漏了风声。”
这个猜测让林野的心沉了下去。老周是他最信任的人,从他加入警队开始,老周就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他。可如果真的是老周……他不敢再想下去。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更加茂密的丛林。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林子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土气息,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小心,这花有毒。”陆哲捂住口鼻,声音闷在喉咙里,“是箭毒木的伴生花,闻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
林野立刻屏住呼吸,跟着陆哲钻进了一片荆棘丛里。荆棘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红玫瑰带着人追到了小路尽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丛林,停下了脚步。她的眉头紧锁,显然也忌惮着这片热带雨林的凶险。
“老大,怎么办?他们跑进丛林里了。”一个壮汉低声问道。
红玫瑰的目光扫过丛林深处,眼神阴鸷:“不用追。这片林子是个天然的坟墓,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通知夜隼大人,林野已经进了猎鹰巢的方向。我们在外面守着,等着他自投罗网。”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野和陆哲才松了口气。两人瘫坐在荆棘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狼狈不堪。
“猎鹰巢……就在这片林子里?”林野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古木,心里充满了不安。父亲的日记里说,猎鹰巢里藏着林家的秘密,也藏着NOCTUA组织的原罪。爷爷当年建立组织,到底是为了对抗犯罪,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到了猎鹰巢,才能找到答案。
陆哲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老周临走前给他的,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猎鹰巢的位置。“按照地图上的标记,猎鹰巢就在前面的黑石山。我们需要穿过这片雨林,大概要走三天的路程。”
林野接过地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黑石山,这个名字在父亲的日记里被反复提及,却从来没有详细描述过。只知道,那里是爷爷的葬身之地,也是父亲卧底生涯开始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走。”林野将地图塞回背包里,挣扎着站起身,“红玫瑰的人在外面守着,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赶到猎鹰巢。”
陆哲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先补充点体力。这林子不比外面,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
两人坐在荆棘丛里,狼吞虎咽地吃着压缩饼干。干涩的饼干噎得人喉咙发疼,可他们却像是饿了几天几夜一样,吃得飞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个个金色的光斑。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鸟叫,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吃完东西,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热带的天气变幻莫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起倾盆大雨。
“走吧。”林野的声音坚定,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陆哲点了点头,背起背包,跟在林野身后,钻进了更加幽深的丛林深处。
丛林里的路比想象中更加难走。厚厚的落叶下面,是湿滑的苔藓和隐藏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参天的古木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巨蟒,悬挂在半空中,稍不注意就会被缠住脖子。林野和陆哲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脚下的步子迈得又稳又慢,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和之前渡口的血腥味不同,更加浓郁,也更加新鲜。
“小心。”林野压低声音,抬手示意陆哲停下。他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树林。
陆哲也拔出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身体紧绷。
血腥味是从前面的一片灌木丛里传来的。林野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灌木丛后面,躺着三具尸体。尸体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死状凄惨。他们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枪,显然是在临死前还在反抗。
“是夜隼的人。”陆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林野蹲下身,检查着尸体上的伤口。伤口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利器切割而成,不像是砍刀或者子弹造成的。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地面,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脚印很大,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深陷在泥土里,带着锋利的爪痕。
“这片林子里,有野兽?”陆哲的眉头紧锁,“看脚印的大小,应该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林野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父亲的日记里曾经提过,黑石山附近,有一群被NOCTUA组织驯养的野兽,是用来守护猎鹰巢的。这些野兽凶猛异常,只认林家的血脉。难道……这些人是被守护兽杀死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像是闷雷一样,在林子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林野和陆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跑!”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咆哮声越来越近,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断裂的声音。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豹,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两颗灯泡,在昏暗的林子里闪着凶光。它的嘴里叼着一块血肉模糊的布条,显然是刚才那几个死者的衣服。
黑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追了上来。林野能感觉到身后的劲风,他咬紧牙关,拼命地往前跑,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往左边跑!那里有棵大树!”陆哲大喊一声,朝着左边的一棵参天古木狂奔而去。
那棵古木的树干粗壮无比,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陆哲跑到树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林野也跟着爬了上去。黑豹追到树下,猛地跃起,锋利的爪子在树干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离林野的脚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林野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手脚并用,拼命地往上爬,终于爬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陆哲也爬了上来,两人瘫坐在树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豹在树下焦躁地踱着步,时不时地抬起头,朝着两人发出低沉的咆哮,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林野看着黑豹,心里却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只黑豹,会不会就是父亲日记里提到的守护兽?它只认林家的血脉,那为什么会攻击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伸出手,朝着黑豹挥了挥。
黑豹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野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摘下一枚吊坠。吊坠是用黑色的檀木雕刻而成,形状是一只展翅的猎鹰,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是爷爷留下的遗物。
他将吊坠举到眼前,对着黑豹晃了晃。
黑豹看到吊坠的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后退了几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它对着林野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转身,慢慢地走进了树林深处,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
林野和陆哲都愣住了。
“这……”陆哲看着黑豹消失的方向,一脸的不可思议,“它好像认识你的吊坠。”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吊坠,心里百感交集。果然,这只黑豹就是守护兽。它之所以没有攻击自己,是因为认出了爷爷的吊坠。看来,父亲的日记没有骗他,猎鹰巢的守护兽,真的只认林家的血脉。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
陆哲也松了口气,靠在树干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今天要成为这只黑豹的晚餐了。”
林野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透过茂密的枝叶,他能隐约看到远处的一座黑色山峰。山峰高耸入云,山顶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云雾,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那就是黑石山。猎鹰巢,就在那座山上。
两人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确定黑豹不会再回来,才小心翼翼地爬下树。他们不敢再停留,继续朝着黑石山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些原本挡路的藤蔓,像是有了灵性一样,自动向两边分开。那些隐藏在落叶下的陷阱,也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填平。林野和陆哲走在林子里,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指引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看来,是守护兽在暗中帮我们。”陆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
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吊坠。爷爷留下的东西,果然不简单。
两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热带雨林,来到了黑石山的山脚下。
黑石山果然名不虚传。整座山峰都是由黑色的岩石构成,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像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石阶,直通山顶。石阶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痕,看起来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石阶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像是某种图腾。林野认得这种文字,是爷爷自创的,在父亲的日记里有记载。文字的意思是:猎鹰归巢,血脉永存。
林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猎鹰巢就在山顶。那里,藏着所有的秘密。
“我们上去吧。”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陆哲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小心点。夜隼和林正浩,肯定在上面等着我们。”
两人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地朝着山顶走去。石阶很陡,走起来很费力。山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带着刺骨的寒意。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林野的胸口开始发闷,肩膀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终于,他们爬到了山顶。
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城堡。城堡是用黑色的岩石砌成的,和整座山峰融为一体,看起来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城堡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裂痕,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的战火。城堡的大门紧闭着,门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猎鹰,栩栩如生。
这就是猎鹰巢。
林野看着眼前的城堡,眼眶湿润了。他仿佛看到了爷爷当年站在城堡顶端,意气风发的样子。看到了父亲穿着警服,背着行囊,走进城堡的背影。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枭带着人冲进城堡,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林野,你终于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城堡的大门后传来。
大门缓缓打开,林正浩和夜隼并肩站在门内。
林正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儒雅的绅士。可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和冰冷。
夜隼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银色的右眼和眼角的泪痣。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的身后,站着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都是NOCTUA组织的核心成员。他们的手里都握着枪,眼神冷漠地看着林野和陆哲。
城堡的广场上,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警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是老周。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冰冷。
老周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笑容:“林队,对不起。”
陆哲也愣住了,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老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正浩笑了起来,拍了拍手:“精彩。真是太精彩了。林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从始至终,你都是我们手里的棋子。老周,是我安插在警队里的卧底。十年前,是他帮我父亲假死脱身。十年后,是他一步步引导你来到东南亚,来到猎鹰巢。”
林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灌满了铅。他看着老周,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那个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他的人,那个在他受伤时心疼得直皱眉的人,那个在他逃亡时不顾一切帮助他的人,竟然是卧底。
这个打击,比任何刀枪都要让他难受。
老周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林野,声音哽咽:“林队,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的家人,都在他们的手里。我……”
“够了。”林正浩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现在,棋子已经到齐了。游戏,可以开始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广场的中央,目光扫过周围的所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今天,是我们NOCTUA组织重生的日子。也是我们林家,重新执掌猎鹰巢的日子。”
他指着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林野,你是爷爷定下的继承人,是第三代猎鹰。今天,我要和你决斗。如果你赢了,我就把组织的控制权交给你。如果你输了,你就必须死在这里。”
夜隼也往前走了两步,银色的右眼闪着嗜血的光芒:“我会做你们的裁判。当然,如果你输了,我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林野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眼神,看着老周愧疚的脸庞,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将背包扔在地上,解开了身上的战术背心,露出了缠着绷带的伤口。他握紧了手里的战术匕首,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和疯狂。
“好。”林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我跟你决斗。”
他看着林正浩,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为了组织的控制权。我是为了我父亲,为了我二叔,为了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我要让你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林正浩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嘴硬。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只雏鹰,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也解开了西装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黑色战术服。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和林野一模一样的战术匕首。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充满了血腥味和火药味。
陆哲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只要林正浩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林野和林正浩对视着,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杀意。
风吹过城堡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嚎。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广场上,照亮了两人紧握匕首的手。
决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城堡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苏醒了过来。
震动越来越强烈,广场上的石板开始裂开,缝隙里冒出滚滚的黑烟。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恐地看着城堡的深处。
林正浩的脸色大变,他猛地回头,朝着城堡里面大喊:“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越来越强烈的震动,和越来越浓的黑烟。
黑烟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和他们在雨林里听到的黑豹的咆哮,一模一样,却更加巨大,更加恐怖。
林野的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守护兽?
不。
那不是一只守护兽。
那是一群。
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城堡的深处冲了出来。它们体型庞大,皮毛油光水滑,一双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烟中闪着凶光。
是黑豹。
一群黑豹。
它们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涌满了整个广场。
为首的那只黑豹,体型比其他的都要庞大,它的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疤痕。正是他们在雨林里遇到的那只。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正浩。
林正浩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不可能……守护兽只会认林家的血脉……你……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为首的黑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朝着林正浩扑了过去。
林正浩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他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黑豹?
黑豹的利爪,瞬间刺穿了他的肩膀。
林正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
广场上瞬间乱作一团。黑豹们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那些NOCTUA的成员扑去。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石板。
夜隼的脸色大变,他举起枪,朝着黑豹射击。可子弹打在黑豹的皮毛上,根本不起作用。
一只黑豹猛地跃起,将他扑倒在地。枪掉在了地上。
夜隼挣扎着,拔出腰间的匕首,刺向黑豹的眼睛。
黑豹发出一声痛吼,更加疯狂地撕咬着他。
林野看着眼前的混乱,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黑豹,为什么会突然攻击林正浩和夜隼?
难道它们认出了,林正浩的血脉,并不纯正?
还是说,它们感受到了,猎鹰巢里的罪恶?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冲到了林野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林队,快跟我走!”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林正浩在城堡的地底,埋了炸弹!他要和猎鹰巢同归于尽!”
林野的瞳孔骤缩:“炸弹?”
“是的!”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如果他赢不了你,就毁掉一切!遥控器在我手里,我可以暂时阻止炸弹爆炸,但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林野看着眼前的混乱,看着那些在黑豹的利爪下哀嚎的人,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林正浩和夜隼,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堡顶端的那只猎鹰雕像上。
爷爷,父亲,二叔。
三代人的恩怨情仇,都在这里了。
陆哲也冲了过来,拉着林野的手腕:“林队,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老周手里的遥控器,又看了一眼那些疯狂的黑豹。
他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他要净化NOCTUA组织,他要守住林家的本心。
他要活下去。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神坚定。
“走!”
他跟着老周和陆哲,朝着城堡的后门狂奔而去。
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黑烟,越来越浓。
黑豹的咆哮声,和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绝望的挽歌。
猎鹰巢的石板,在他们的脚下不断裂开。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在缓缓落下。
金色的光芒,染红了半边天。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堡,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人影。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而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中,一道黑色的影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的额头上,那道白色的疤痕,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它的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林野消失的方向。
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期待的咆哮。
风,吹过燃烧的猎鹰巢。
带来了,下一场风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