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烬火危局
手榴弹的引信“滋滋”地冒着青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厂房里跳跃,像死神的瞳仁,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绝望的血色。
林野死死攥着手榴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将念念紧紧护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冷的机床,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钉在秦峰脸上。小女孩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奶香味,却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秦峰,”林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放下枪。否则,我们今天就一起炸成碎片,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秦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看着林野手里滋滋作响的手榴弹,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林野竟然敢玩这么绝的。废弃工厂里堆满了年久失修的机油桶和化学废料,一旦手榴弹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将整个厂房夷为平地。别说他了,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林野,你疯了!”秦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枪却依旧对准着林野,“你想同归于尽?你别忘了,你怀里还有你的女儿!你忍心让她跟着你一起死吗?”
提到念念,林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死”这个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哽咽着喊:“爸爸……我怕……”
林野的喉咙发紧,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念念不怕,爸爸在。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他抬眼看向秦峰,眼底的寒意更浓:“秦峰,你我之间的账,早就该算算了。三年前边境伏击,你为了投靠林枭,不惜出卖特侦队的情报,害死了苏晴,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你以为林枭能给你想要的权力?你不过是他眼里的一条狗。现在林枭死了,你就想取而代之,把整个城市搅得天翻地覆?你做梦!”
秦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林野戳中了痛处,他恼羞成怒地嘶吼:“闭嘴!我秦峰不是狗!我是要做掌控一切的人!特侦队那群老顽固,根本不懂什么叫审时度势!只有林枭懂我,只有他能给我想要的!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处处和我作对,我早就成功了!”
“成功?”林野冷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你的成功,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和痛苦之上?就是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当成筹码,肆意玩弄?秦峰,你根本不配做人!”
“我不配?”秦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利而疯狂,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那你呢?林野?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卧底夜隼,手上沾的血还少吗?你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你面前,你无能为力!你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女儿都要被人当成人质!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林野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秦峰的话,字字诛心。他想起苏晴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夜隼成员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想起陈默为了掩护他而身中数枪,想起这三年来的颠沛流离,想起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林枭和秦峰玩弄于股掌之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上喉咙,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爸爸……”念念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起头,用胖乎乎的小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那双酷似苏晴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爸爸,你流血了……”
林野握住女儿的小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爸爸没事,念念乖。”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他手里的枪依旧对准秦峰,眼神里满是悲愤:“秦峰,你这个叛徒!特侦队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兄弟吗?”
秦峰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老周?你这个老东西,也配来教训我?当年要不是你贪生怕死,被林枭威胁,隐瞒了念念的消息,林野怎么会像个傻子一样被我们耍了三年?你和我,不过是一路货色!”
老周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浑身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当年的事,是他心里永远的刺。他确实贪生怕死,他确实被林枭的威胁吓破了胆,他眼睁睁看着林野沉浸在痛苦里,却选择了沉默。这份愧疚,折磨了他整整三年。
“你闭嘴!”老周猛地嘶吼一声,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今天就要替那些牺牲的兄弟,清理门户!”
“砰!”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秦峰的耳边飞过,打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秦峰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老周真的敢开枪。他看着老周眼底的杀意,知道今天这场局,善了是不可能了。他的目光在厂房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通风管道上。那是唯一的生路。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他突然将手里的枪扔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了投降的姿态。
“林野,我认输。”秦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意的诚恳,“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打念念的主意。”
林野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他太了解秦峰了。这个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绝对不会轻易认输。他手里的手榴弹依旧没有松开,引信上的火星越来越旺,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秦峰,别耍花样。”林野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是真的认输了。”秦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林枭死了,我的计划也败露了,警察马上就要冲进来了,我拿什么和你斗?林野,看在我们曾经是兄弟的份上,放我一马。”
“兄弟?”林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背叛特侦队,害死那么多兄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兄弟?你把念念当成筹码,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兄弟?秦峰,你不配提‘兄弟’这两个字!”
秦峰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他知道,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他假装往前走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要投降的样子,眼神却死死盯着林野怀里的念念。只要他能抓住念念,就能再次掌控局面。
林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将念念护得更紧了,手里的手榴弹往前递了递:“站住!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同归于尽!”
秦峰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林野眼底的决绝,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他的目光在厂房里快速扫过,心里焦急如焚。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一群穿着警服的警察冲了进来,手里的枪齐刷刷地对准了秦峰。
“不许动!放下武器!”为首的警察厉声喊道。
秦峰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可他怎么甘心?他谋划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秦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他突然猛地转身,朝着角落里的通风管道扑过去。他的速度极快,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拦住他!”老周厉声喊道。
特侦队的队员们纷纷开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秦峰射过去。
“砰砰砰!”
几声枪响,秦峰的后背中弹,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装。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咬着牙,继续朝着通风管道扑过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秦峰,你跑不掉的!”林野喊道。
秦峰猛地回头,看着林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烟雾弹。
“林野,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秦峰猛地拉开烟雾弹的拉环,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阵刺耳的声响过后,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厂房。
“咳咳咳!”
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厂房里顿时乱作一团。警察和特侦队的队员们纷纷咳嗽着,警惕地盯着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
林野的眼睛被烟雾熏得生疼,他死死抱着念念,背靠着机床,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秦峰肯定会趁乱搞鬼。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林野,拿命来!”
秦峰的嘶吼声在烟雾里响起,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来不及多想,抱着念念猛地往旁边一滚。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了机床上,溅起一串火星。
林野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他知道,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但他顾不上疼,抱着念念,在烟雾里摸索着,想要找到秦峰的位置。
烟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一米。周围全是咳嗽声和脚步声,还有念念压抑的哭声。
“爸爸,我怕……”
“念念别怕,爸爸在。”林野紧紧抱着女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是害怕自己会死,他是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念念。
就在这时,他的脚突然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他低头,在烟雾中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地上。
是秦峰吗?
林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探探对方的鼻息。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那个人影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野,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苏晴的声音!
林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烟雾太浓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你……你是谁?”林野的声音颤抖着,“你不是苏晴!苏晴已经死了!”
“我没死。”那个声音轻轻一笑,带着一丝苦涩,“林野,我一直在等你。”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三年前边境的那场爆炸,想起苏晴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辆翻下悬崖的越野车,想起那冲天的火光……
“不可能!”林野嘶吼道,“我亲眼看着你死的!我亲眼看着车子爆炸的!”
“那是假的。”那个声音说,“是林枭救了我。他说,只有我活着,才能成为牵制你的筹码。”
林野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苏晴没死?那三年来的痛苦算什么?那他抱着骨灰盒在边境荒山上的三天三夜算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你为什么要看着我痛苦三年?”
“我没办法。”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林枭用念念威胁我。他说,如果我敢联系你,他就杀了念念。我只能忍着,我只能看着你,看着你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局……”
就在这时,烟雾突然开始散去。
林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张脸,和苏晴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
林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手里的手榴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引信上的火星已经快要燃尽了。
“苏晴……”林野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苏晴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缓缓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林野的脸的时候,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狠戾。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林野,受死吧!”
苏晴猛地举起匕首,朝着林野的心口刺过去。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将念念往旁边一推。
“小心!”
念念被推得滚到了一边,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她放声大哭。
而苏晴的匕首,已经刺到了林野的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死死抓住了苏晴的手腕。
是老周!
老周的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死死抓着苏晴的手腕,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不是苏晴!你到底是谁?”
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她猛地用力,想要挣脱老周的手。可老周的力气很大,死死地抓着她,不让她动弹分毫。
“老东西,放开我!”苏晴嘶吼道。
就在这时,烟雾彻底散去了。
厂房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秦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他的后背中了数枪,鲜血染红了地面。
而苏晴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那道疤痕,破坏了她原本清丽的容貌,让她看起来有些诡异。
林野看着她脸上的疤痕,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边境伏击案的一个细节。当时,苏晴的脸上并没有疤痕。
“你不是苏晴。”林野的声音平静下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苏晴的脸上,没有疤痕。你到底是谁?”
苏晴的脸色变了变,她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利而疯狂。
“我不是苏晴?那我是谁?”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脖子上的一个纹身。
那是一个鹰的纹身。
是夜隼组织的标志!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夜隼的人!”林野失声喊道,“你整容成了苏晴的样子!”
“没错!”假苏晴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我是夜隼的人!我叫夜莺!苏晴那个贱人,毁了我们夜隼组织,我就要顶着她的脸,杀了她最爱的人!我就要让你痛苦一辈子!”
夜莺猛地用力,挣脱了老周的手,举起匕首,再次朝着林野刺过去。
林野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虚弱,但他还是猛地侧身躲过了夜莺的攻击。匕首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爸爸!”念念看到林野流血,哭得更厉害了。
夜莺看着林野流血的样子,笑得更加疯狂:“林野,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特侦队的王牌吗?你怎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夜莺步步紧逼,匕首在她的手里挥舞着,招招致命。
林野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着不远处哭得撕心裂肺的念念,看着周围束手无策的警察和特侦队队员,看着夜莺那张酷似苏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绝望。
就在夜莺的匕首即将刺中林野心口的时候,厂房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轰隆!”
几块瓦片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抬头看向屋顶。
只见屋顶的铁皮被人掀开了一个大洞,一个黑影从洞里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个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把狙击枪。
他的动作极快,落地的瞬间,就举起了狙击枪,对准了夜莺。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夜莺的手腕。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夜莺疼得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黑影。
“你是谁?”夜莺嘶吼道。
黑影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当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林野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那张脸,竟然和苏晴一模一样!
而且,脸上没有疤痕!
黑影看着林野,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
“林野,我回来了。”
林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捂着手腕惨叫的夜莺,大脑一片空白。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苏晴?
就在这时,念念突然停止了哭泣,她看着屋顶跳下来的女人,眼睛一亮,然后挣脱了警察的手,朝着那个女人跑过去。
“妈妈!”
一声稚嫩的呼喊,响彻了整个厂房。
女人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扑进怀里的念念,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林野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母女俩,看着女人脸上那熟悉的笑容,眼泪也瞬间模糊了视线。
是她。
是他的苏晴。
是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苏晴。
可就在这时,被警察按住的夜莺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林野,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错了!这才刚刚开始!”
夜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看着林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林枭真的死了吗?你以为秦峰真的是主谋吗?”
夜莺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野的耳边。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夜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什么意思?”
夜莺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看着厂房的大门,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期待。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厂房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和林枭戴过的那个面具,一模一样。
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野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
“林野,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