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疤面亡魂与重启的猎杀
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外飘进来的海风冲淡了些,带着咸湿的暖意。林野靠在病房的躺椅上,指尖捏着念念刚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三个人,牵着一只吐舌头的小狗,头顶是金灿灿的太阳。白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正低头给念念削苹果,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再也看不出半分影阁之主的冷冽。
“爸爸,妈妈说等你出院,我们就去海边住小木屋。”念念趴在林野的膝盖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堆沙堡,还要捡贝壳,还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看日出。”
林野低头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医生说至少还要休养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可他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只觉得那些枪林弹雨、尔虞我诈,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白蝶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林野嘴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愧疚:“之前骗了你那么久,委屈你了。”
林野咬下一块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他握住白蝶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都过去了。你也是被仇恨裹挟,我知道。”
白蝶的眼眶红了红,别过头去,不让念念看到她的眼泪。她真的累了,当了十几年的白蝶,戴着温柔的假面,踩着刀尖过日子,早就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现在她只想做苏晴,做林野的妻子,做念念的妈妈,守着一间小木屋,看潮起潮落。
“对了,林鸮那边有消息吗?”林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自从那天城西老宅一别,林鸮就带着影阁的残余势力销声匿迹了,说是要清理那些不肯归顺的顽固分子,彻底斩断影阁的根。
白蝶摇了摇头:“他只来过一次电话,说一切顺利,让我们安心养伤,等他处理完事情,就来海边找我们。”
林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林鸮有他的使命,就像他曾经有他的责任。现在他只想放下一切,好好陪着家人。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振山提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他的胳膊还吊着绷带,脸色却好了很多。“小子,恢复得不错啊。”张振山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打趣道,“再养阵子,就能归队了。”
林野苦笑了一声:“归队就算了吧,我现在只想陪着老婆孩子。”
张振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也好。特侦队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影阁倒了,底下的小鱼小虾都跳出来了,够我们喝一壶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严峰的尸体不见了。”张振山的声音沉得像铅,“法医鉴定那天,太平间的监控被人破坏了,尸体不翼而飞。我们查了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严峰的尸体不见了?
林野的眉头瞬间皱紧。那天在城西老宅,他明明亲眼看到子弹打穿了严峰的心脏,严峰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停了。怎么会尸体失踪?难道那天他没死透?
“还有,”张振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野,“这是我们在太平间门口发现的。”
照片上是一枚熟悉的徽章——完整的蝴蝶徽章,翅膀上刻着“影阁不死,蝶影永存”八个字。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枚徽章,和那天在阴暗角落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影阁的余孽,还没有清理干净。”张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有人在借着严峰的名义,重新召集旧部。”
白蝶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她太清楚这枚徽章的意义了。这是影阁创始之初的徽章,只有历任阁主才有资格拥有。她以为这枚徽章早就随着老阁主的死,消失在岁月里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拿着它。
“会是谁?”白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影阁的核心成员,不是被抓就是死了,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林野摇了摇头,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想起了林鸮,想起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这场棋局,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张振山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安心养伤,这件事交给我们。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定要把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
林野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张振山的话,不过是安慰他。影阁的水太深了,深到连他这个曾经的卧底,都看不透底。
张振山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特侦队的琐事,就起身离开了。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念念似乎察觉到了大人的不对劲,乖巧地爬到白蝶怀里,小声问道:“妈妈,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要欺负爸爸?”
白蝶抱紧女儿,勉强笑了笑:“没有,念念乖,没人会欺负爸爸。”
林野看着女儿担忧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不能再让念念和白蝶陷入危险之中了。这场战争,他必须亲自了结。
三天后,林野不顾医生的反对,办理了出院手续。白蝶拗不过他,只好收拾东西,带着念念,一起搬到了海边的小木屋。
小木屋在一片僻静的海湾,推开窗就能看到蔚蓝的大海,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屋后有一片菜园,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念念每天都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贝壳,追海鸥,笑得像个小太阳。
林野的身体渐渐恢复,每天早上陪着念念看日出,下午带着她去赶海,晚上和白蝶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听海风。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没有枪声,没有阴谋,没有杀戮。
林野几乎要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直到那天下午,他带着念念赶海回来,看到小木屋的门,虚掩着。
林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把念念护在身后,缓缓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警惕地推开了门。
屋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唯一不同的是,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林野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枚蝴蝶徽章的印记。
他撕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荒芜的墓园。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模仿的:“林野,别来无恙。还记得林枭吗?他没死。城西墓园,七日之后,我等你。不来,后果自负。”
林枭?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林枭不是死在墓园的围剿里了吗?身中数枪,尸骨无存。怎么会没死?
白蝶也看到了照片和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他的笔迹。”白蝶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是老阁主的笔迹。当年,就是他教我写字的。”
老阁主?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早就应该死了的人,难道还活着?
“老阁主当年并没有死,”白蝶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他只是假死脱身,躲在了暗处。林枭是他最疼爱的弟子,他不可能让林枭就这么死了。”
林野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老阁主的掌控之中。白蝶是他的棋子,林枭是他的刀,就连林鸮,都可能是他布下的暗线。
“七日之后,城西墓园。”林野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指节泛白,“他想干什么?”
“他想重启猎鹰计划。”白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老阁主一直认为,当年的猎鹰计划,没有完成。他想借着你的手,彻底掌控这座城市的地下秩序。”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掌控?他林野,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去。”林野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看看,这个老阁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行!”白蝶抓住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这是陷阱!他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必须去。”林野看着白蝶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不去,他就会来找念念。我不能让念念陷入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场战争,是我父亲挑起的,理应由我来结束。我要为老周报仇,为那些牺牲的兄弟报仇,为所有被影阁伤害过的人报仇。”
白蝶知道,她劝不动林野。从他穿上警服的那天起,他的骨子里,就刻着“正义”两个字。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我陪你去。”
“不行。”林野摇了摇头,“你带着念念,留在这里。这里很安全,老阁主的人,找不到这里。”
“我不放心你。”白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林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放心,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他抱着白蝶,抱着念念,心里充满了不舍。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七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林野就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风衣,把匕首别在腰间,把手枪藏在怀里。他吻了吻熟睡的念念,又抱了抱白蝶,转身走出了小木屋。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咸湿的凉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林野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城西墓园,依旧是一片荒芜。松柏参天,鸦雀悲鸣。林正雄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林野走到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的菊花。“爸,我来了。”他轻声说道,“这场棋局,该结束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墓园的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林野缓缓转过身,手摸向了怀里的枪。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来人的身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拐杖,拐杖的顶端,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看到这张脸,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不,应该说,他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父亲的战友,是严峰的哥哥,是影阁的第一任阁主。
也是……林鸮的父亲。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着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林野,我们终于见面了。”
男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野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他知道,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
而他,既是猎手,也是猎物。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墓园的每一个角落。
墓碑上的“林正雄之墓”五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风,又吹了起来。
卷起一阵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