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三日死限

第144章 三日死限

阳光爬过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重症监护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野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幅度比之前大了些，指尖擦过床单，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比昨天平稳了不少。

张振山守在玻璃窗外，一夜未眠的眼底泛着青黑，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默留下的那个陌生号码，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屏幕中央。三天的期限，已经过了半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老陈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身上的警服还沾着风尘，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熬了通宵。“张局，吃点东西吧。”他把保温桶递过去，“我爱人熬的小米粥，养胃。”

张振山摆摆手，目光没离开监护室里的人：“没胃口。监控那边，有进展吗？”

老陈叹了口气，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抽又想起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难。林默那小子太狡猾了，海边那片区域的监控，不仅是设备失灵，连备份数据都被人远程删除了。我们查了最近一周的进出记录，发现有个清洁工，在爆炸前三天，每天都去海边小屋附近打扫，爆炸后就消失了。”

“清洁工？”张振山的眼神骤然锐利，“特征？”

“男的，身高一米八左右，戴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不过……”老陈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调了医院的监控，昨天早上，有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进了住院部，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停留了三分钟，之后就从消防通道走了。”

张振山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就是他。林默那混蛋，果然来过。”

他想起昨天林默在电话里说的话，想起白蝶背上那片被化学火焰烧伤的皮肤，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白蝶的伤，医生怎么说？”

“不太好。”老陈的声音沉了下去，“烧伤科的主任说，那种化学剂腐蚀性极强，伤口愈合很慢，而且会反复溃烂，病人会疼得受不了。现在只能用镇痛剂和抗感染的药维持，暂时没有特效药。”

张振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林默这是在逼宫，用白蝶的命，用念念的命，逼林野就范。这个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念念呢？”张振山看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那里传来孩子隐约的笑声。

“严峰在陪着。”老陈说，“刚才护士给念念买了个玩具熊，小家伙总算不哭了。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时不时会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醒。”

张振山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休息室。推开门，就看到严峰坐在沙发上，念念趴在他膝盖上，手里抱着个棕色的玩具熊，正用小手指戳着熊的眼睛。听到开门声，念念抬起头，看到是张振山，眼睛一亮，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问：“张叔叔，爸爸是不是要醒了？护士阿姨说，爸爸很快就会醒的。”

张振山蹲下身，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声音尽量放柔和：“是啊，念念乖，爸爸很快就会醒了。到时候，爸爸就能陪念念玩了。”

念念歪着头，小眉头皱起来：“那妈妈呢？妈妈什么时候醒？妈妈背上好疼，昨天我看到妈妈哭了。”

张振山的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他想起白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渗出暗红色的血渍，每次换药时，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出声，怕吵醒旁边的念念。

严峰走过来，轻轻把念念抱起来，对着张振山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张振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乱成一团麻。

三天。

只有三天的时间。

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林默，找到解药，找到那枚芯片。否则，不仅白蝶要受尽折磨，林野醒过来，也会被推入两难的境地。

“张局，”严峰抱着念念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市局那边的电话，刚才打来了。领导说，影阁的案子牵扯太大，上面很重视，让我们尽快破案。还说……”他顿了顿，“还说，如果林野警官醒了，希望他能配合调查。毕竟，他和林默的关系……”

“放屁！”张振山猛地回头，声音太大，吓了念念一跳，小家伙往严峰怀里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张振山立刻放低声音，深吸一口气，“林野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和林默同流合污。”

严峰叹了口气：“我知道。但领导那边，也是按规矩办事。毕竟，林默是影阁的头目，而林野，是他的孪生兄弟。这种关系，难免会让人怀疑。”

张振山沉默了。他知道严峰说的是实话。在这个节骨眼上，林野的身份，确实会引来很多非议。如果林野醒过来，知道了这一切，他该怎么面对？面对那些怀疑的目光，面对林默的威胁，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

他不敢想。

就在这时，张振山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但不是林默那个。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张局！有发现！我们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发现了影阁的一个据点！里面有不少武器和毒品，还有一些文件！”

张振山的眼睛亮了：“地址！马上发我！还有，注意安全，别轻举妄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张振山立刻转身：“老陈，严峰，你们留在医院，看好林野和白蝶，还有念念。我带一队人去城郊的废弃工厂！”

“张局，我跟你一起去！”严峰放下念念，就要往外走。

“不行！”张振山拦住他，“医院这边更重要。林默很可能会回来，你必须守在这里。万一……万一林野醒了，立刻通知我。”

严峰看着他，点了点头：“放心吧，张局。”

张振山又看向老陈：“老陈，你经验丰富，医院的安保，就交给你了。多派点人手，把重症监护室守好，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明白！”老陈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张振山最后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的念念，小家伙正抱着玩具熊，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心里一软，转身快步走出了医院。

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而去。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繁华的街道，变成荒芜的田野。张振山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废弃工厂。影阁的据点。

这会不会是林默设下的陷阱？

以林默的谨慎，不可能轻易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发现这个据点，故意让他们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然后，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张振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信息：加强戒备，注意可疑人员，尤其是医院的后勤人员。

车子很快就到了城郊的废弃工厂。远远望去，那是一片破败的厂房，墙壁上涂满了涂鸦，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狰狞的眼睛。

几个年轻警察已经在门口守着了，看到张振山来了，立刻迎上来：“张局！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里面没人，但是……”

“但是什么？”张振山问。

“但是里面的东西，很不对劲。”年轻警察的脸色有些发白，“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振山点点头，戴上手套，和几个警察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工厂。

工厂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地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和破旧的机器。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黑色的箱子，还有一沓沓的文件。

张振山走到桌子前，打开其中一个黑色的箱子，里面赫然是一把把崭新的手枪，还有几支冲锋枪，子弹堆在旁边，闪着冷冽的光。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袋袋白色的粉末，不用猜也知道，是毒品。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那些文件，全是影阁近年来的交易记录，包括军火交易、毒品走私，还有一些官员的受贿名单。名单上的名字，有几个甚至是市里的高层领导。

“张局，这……”旁边的年轻警察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东西，要是曝光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张振山没说话，只是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邪气：“张局长，喜欢我的礼物吗？三天后，老地方见。——林默。”

果然是陷阱！

张振山的心猛地一沉。林默故意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引他们过来。而他的目的，很可能是调虎离山，趁他们都在这边，对医院里的林野和白蝶下手！

“不好！”张振山猛地抬头，“快！回医院！林默的目标是医院！”

几个警察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大变，立刻跟着张振山往外跑。

警车再次呼啸着驶离废弃工厂，朝着市区的方向狂奔。张振山坐在车上，心急如焚，他不停地给老陈打电话，却只听到忙音。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通？”张振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张局，可能是信号不好，或者……”年轻警察的话没说完，就被张振山打断了：“别废话，快点开！再快点！”

车子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公路。张振山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医院里。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走到林野的病床前，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林野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是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随时都会醒过来。

女人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野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怎么还不醒？我等得好着急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管，针管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她看着针管里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只要你注射了这个，你就会忘记一切，忘记你是警察，忘记你的妻子和女儿，忘记你所谓的正义。到时候，你就会和我一起，成为影阁的王。”

她拿起针管，就要往林野的静脉里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女人猛地回头，看到严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正对着她。严峰的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是谁？！”严峰厉声问道。

女人笑了笑，缓缓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和白蝶有几分相似的脸。她的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林野、林默的疤痕，一模一样。

“我是谁？”女人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我是林默的妹妹，也是你们的噩梦。”

严峰的瞳孔骤然收缩：“影阁的人！”

“答对了。”女人笑着，手里的针管并没有放下，“可惜，太晚了。”

她突然举起针管，就要往林野的身上扎。严峰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安静的监护室里响起，震耳欲聋。

女人的肩膀中了一枪，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护士服。她吃痛，手里的针管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找死！”女人怒吼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严峰冲了过去。

严峰侧身躲开，手里的枪再次对准了她。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老陈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立刻将女人制服。

“严峰！你没事吧？”老陈问道。

严峰摇了摇头，走到病床前，看着林野。林野被枪声惊醒，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严峰的心里一喜，正要说话，就看到林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水……”林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严峰立刻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

林野喝了水，眼神渐渐清明了一些。他看着严峰，又看了看周围的警察，还有被制服的女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我……这是在哪？”林野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困惑。

“林队！你醒了！”严峰激动地说道，“你在医院！你和嫂子还有念念，都安全了！”

林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的手，缓缓抬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的碎片在飞舞，爆炸的火光，白蝶的哭声，念念的呼喊，还有林默那张疯狂的脸。

“白蝶……念念……”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们怎么样了？”

“嫂子在隔壁病房，念念很安全。”严峰连忙说道，“你放心，她们都没事。”

林野松了口气，眼神却又黯淡下来。他想起了爆炸的那一刻，想起了林默在他耳边说的话：“哥，跟我走，我们一起，掌控影阁。”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严峰的手机响了，是张振山打来的。严峰连忙接起电话：“张局！林队醒了！我们在重症监护室抓到了一个影阁的女人，是林默的妹妹！”

电话那头的张振山松了口气，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急切：“严峰，看好林野！我马上就到！另外，那个女人，严加审讯，我要知道林默的下落！”

挂了电话，严峰看向林野，发现林野正看着窗外，眼神深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严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不知道，醒来后的林野，到底是敌，是友。

也不知道，这场血与火的较量，会因为他的醒来，走向何方。

而在医院的顶楼。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天台的边缘，俯瞰着整座城市。他的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盒子里的芯片，红光闪烁。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哥，你醒了。”他低声说道，“很好。这样，游戏才会更有意思。”

他缓缓转过身，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眉骨处的疤痕，格外刺眼。

正是林默。

他看着楼下疾驰而来的警车，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张振山，谢谢你，帮我叫醒了我哥。”

“三天后，我们，不见不散。”

风从天台吹过，掀起他的风衣下摆，像是一只展开的黑色翅膀。

阳光，越来越烈。

而那枚芯片上的红光，也越来越亮。

像是一双，嗜血的眼睛。

盯着这座城市，盯着医院里的人，盯着这场，未完待续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