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猩红码头的三重影
南山墓园的风还没散尽,就被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变了形。林野的指节还在渗血,血珠顺着窗玻璃往下滑,像一道蜿蜒的泪痕。他盯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瞳孔里的红血丝缠成了一张网,网住了“林枭”两个字,也网住了三天后的东郊废弃码头。
白蝶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比输液管里的药水还要凉。她后背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没有了那瓶特制的药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针在扎。“别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林默的死是个局,林枭的出现又是一个局,东郊码头就是个陷阱。”
林野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必须去。念念在他手里。”
“可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白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影阁的信物早就不在你手里了,你拿什么去换念念?林枭根本就是在逼你去死。”
影阁的信物。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枚刻着乌鸦图案的黑色玉佩,是影阁历代首领的象征。当年他叛出影阁的时候,亲手把玉佩摔碎在了林默的面前。他以为那枚玉佩早就灰飞烟灭了,可现在想来,林默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影阁的信物真的消失?
“我有办法。”林野的眼神沉了下去,“影阁的信物不止一枚。”
张振山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林野和白蝶,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是警察,是体制内的人,可现在,他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一步步走进一个亡命之徒设下的陷阱。“林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技术科那边查了,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是假的,车主信息也是伪造的。林枭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任何记录。”
“他不需要记录。”林野冷笑一声,“影阁的人,从来都活在阴影里。”
他走到白蝶的床边,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
白蝶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她拦不住他。就像当年,她拦不住他叛出影阁,拦不住他和林默反目成仇一样。
林野站起身,朝着病房外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张振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首绝望的序曲。
“你打算怎么办?”张振山追上他,压低声音问道,“真的一个人去?”
“不然呢?”林野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整个警局的人都去送死?林枭既然敢约我在东郊码头见面,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里到处都是影阁的人,到处都是陷阱。”
张振山沉默了。他知道林野说的是实话。东郊废弃码头是十几年前的老码头,因为常年失修,早就成了三不管地带。那里杂草丛生,废弃的集装箱堆得像山一样高,是最适合埋伏和暗杀的地方。
“我可以调一些人手,在码头周围布控。”张振山不死心,“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也好接应你。”
“不行。”林野一口回绝,“林枭的眼睛太多了。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杀了念念。”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振山,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振山,帮我照顾好白蝶。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这种话!”张振山打断他,眼眶有些发红,“你一定会回来的。你还要看着念念长大,还要和白蝶一起过日子。”
林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他拍了拍张振山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出了医院。
阳光刺眼得厉害,林野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蓝,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布。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股烟酒的味道。
“是我。”林野的声音很冷,“我需要影阁的信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冷笑:“林野?你这个叛出影阁的叛徒,还有脸来找我要信物?”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林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女儿在林枭手里。三天后,东郊废弃码头。我需要一枚信物,一枚能让林枭相信我有资格和他谈条件的信物。”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当年你摔碎的那枚玉佩,林默并没有扔掉。他把碎片捡了起来,找人修复好了。现在那枚玉佩,应该在影阁的密室里。”
“密室在哪里?”林野立刻问道。
“影阁的密室,在西郊的老槐树下。”那人的声音顿了顿,“但是那里有重兵把守,你根本进不去。”
“我有办法进去。”林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有一件事。林枭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电话已经断了。就在他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林枭是你们的三弟。当年影阁内乱,父母的亲信把你们三兄弟送走,你去了孤儿院,林默被影阁的老人带走,而林枭……被送去了国外。这些年,他一直在国外训练,成了影阁最顶尖的杀手。他回来,就是为了夺回影阁的控制权。”
杀手。
林野的心里一沉。
难怪林枭的身手会那么好,难怪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医院,抢走念念。一个顶尖的杀手,想要在重重守卫的医院里带走一个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他和林默是什么关系?”林野问道。
“他们是合作关系。”那人的声音很平静,“林默想要除掉你,夺回影阁的控制权。林枭想要借助林默的力量,在影阁站稳脚跟。他们一拍即合,设下了这个局。”
局。
又是一个局。
林野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冷得他浑身发抖。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一片茫然。
他以为林默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可他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林默用自己的死,为林枭铺平了道路。而他,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第一天,林野去了西郊的老槐树。那里果然有重兵把守,影阁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都拿着枪。林野躲在暗处,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了守卫的破绽。深夜的时候,他潜入了密室,拿到了那枚修复好的玉佩。玉佩上的裂痕还在,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二天,林野去了南山墓园。他站在林默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那张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是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可最后,却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林默,”他轻声说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真的以为,林枭会帮你吗?他只是在利用你。等他除掉了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墓碑上的照片,笑得依旧灿烂。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第三天,天还没亮,林野就起床了。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风衣,把玉佩揣进了怀里,然后朝着东郊废弃码头的方向走去。
天刚蒙蒙亮,东郊废弃码头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废弃的集装箱堆得像山一样高,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
林野走在码头上,脚步很稳。他的手一直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握着一把枪。枪里的子弹,已经上膛。
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退路。
念念在等着他。
白蝶在等着他。
他必须去。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林野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
林野猛地停下脚步,手紧紧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枪。
雾气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林默一模一样,和林野一模一样。
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是林枭。
林枭的怀里,抱着念念。念念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嘴巴被胶带封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看到林野,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开始拼命挣扎。
“别乱动。”林枭的声音很冷,他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后背,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你爸爸来了。我们可以开始谈条件了。”
林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枭怀里的念念,声音冰冷刺骨:“放了她。”
“放了她?”林枭冷笑一声,“林野,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把她抓来,可不是为了放了她的。”
“你想要什么?”林野问道。
“我想要的,你很清楚。”林枭的目光落在了林野的怀里,“影阁的信物。把它给我,我就放了这个小丫头。”
林野慢慢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高高举起:“我可以把它给你。但你必须先放了念念。”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林枭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从腰里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念念的脑袋,“把玉佩扔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打爆她的头。”
念念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看着林野,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野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咬了咬牙,慢慢把玉佩扔了过去。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林枭的脚下。
林枭低头看了看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弯腰捡起玉佩,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很好。”林枭笑了笑,“现在,你可以滚了。”
“你答应过我,放了念念的。”林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
“我答应过你?”林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很久,才停下,“林野,你真是太天真了。我林枭说过的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狠:“今天,我不仅要杀了这个小丫头,还要杀了你。只要你们都死了,影阁就是我的了。整个城市,都是我的了。”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枪,枪口对准了林枭。
几乎是同时,林枭也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林野。
雾气里,两道冰冷的枪口,互相瞄准着对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枭,”林野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你赢了吗?”
“难道不是吗?”林枭冷笑一声,“信物在我手里,你的女儿在我手里。你现在,就是一个瓮中之鳖。”
“你错了。”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来。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林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过头,朝着警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雾气里,闪烁着无数道红蓝相间的警灯。
警车,一辆接着一辆,朝着码头的方向驶来。
张振山从第一辆警车里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洪亮:“林枭!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枭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看着林野,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竟然报警了?你不怕我杀了这个小丫头吗?”
“我怕。”林野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你不敢杀她。”
“我为什么不敢?”林枭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枪,枪口死死地顶着念念的脑袋,“我现在就可以杀了她!”
“你不会的。”林野摇了摇头,“因为你需要她。你需要用她来威胁我,需要用她来稳住影阁的那些老人。如果你杀了她,你就会失去所有的筹码。”
林枭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林野,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因为我了解你。”林野的声音很轻,“你和林默一样,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你们也一样,都怕死。你们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警笛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警察从警车里走下来,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林枭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林枭,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张振山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林枭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看着怀里的念念,又看了看周围的警察,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集装箱后面窜了出来。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闪电。
林野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那道黑影朝着林枭扑了过去。
“小心!”林野大喊一声。
林枭猛地转过头,看到那道黑影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举起枪,想要射击。
但已经晚了。
那道黑影的动作太快了。他一把抓住了林枭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林枭的手腕,被拧断了。
枪,掉在了地上。
念念趁机从林枭的怀里挣脱出来,朝着林野的方向跑去。
“爸爸!”念念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林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朝着念念跑了过去。
而那道黑影,在拧断林枭的手腕后,并没有停下。他抬起手,一拳打在了林枭的胸口上。
林枭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那道黑影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朝着林野的方向走来。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雾气,洒在了那道黑影的身上。
林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道黑影的脸,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那张脸,和林默一模一样,和自己一模一样。
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是林默。
林默没有死。
林野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林默一步步朝着他走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闪烁着红光的芯片。
芯片上的红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哥,”林默的声音,和林枭一模一样,“好久不见。”
念念跑到林野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她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爸爸,他是谁?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林野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手里的芯片。
他知道,那枚芯片里,藏着影阁所有卧底的名单。
只要这枚芯片落入警方的手里,影阁的所有卧底,都会被连根拔起。
而如果这枚芯片落入林默的手里,那么,整个城市,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林默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的笑容,越来越残忍。
“哥,”林默停下脚步,看着林野,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你以为,你赢了吗?”
林野紧紧地抱着念念,手再次握住了口袋里的枪。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狠。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在码头的另一边。
张振山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变得惨白。他手里的扩音器,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警察。
那群警察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们的手,慢慢伸向了腰里的枪。
阳光,洒在码头上。
照在林野的身上,照在林默的身上,照在那群警察的身上。
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风,再次吹过码头。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