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比钱贱

第2章 命比钱贱

凌晨三点。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陈平安正在仓库里盘点货箱，那碗“丰盛”的生日泡面，终于在他胃里引爆了一场迟来的海啸。

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攥紧了他的胃。

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手中的记货本“啪”地掉在地上。

冷汗，从额头、从后颈，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不能被店长发现。

这个念头比疼痛更先抵达大脑。

他踉跄着躲进仓库最深的角落，一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他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手死死顶住胃部，试图将那只作乱的手从身体里推出去。

牙关紧咬，牙齿和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不能发出声音。

时薪十八元的工作，丢不起。

疼痛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忍耐中慢慢退潮。

反而像涨起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

胃里像是有个搅拌机在疯狂转动，搅动着酸水和胆汁。

一阵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他扑到角落的垃圾桶旁，扣着喉咙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一阵阵的痉挛，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小陈？”

仓库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是和他一起值夜班的中年大叔，老刘。

陈平安猛地抬头，想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老刘走进来，看清他脸色的瞬间，手里的可乐掉在了地上。

“我操！”

老刘爆了句粗口。

“你这脸……跟鬼一样！白的都透明了！”

陈平安虚弱地摆了摆手。

“没事，刘叔。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

他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没事个屁！”

老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这叫没事？你这都能去演恐怖片了！赶紧去医院看看！”

“真没事……”

“这可不行！”老刘的语气严肃起来，不容置疑，“你这年纪轻轻的，别把身体搞垮了！”

他盯着陈平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真没了！”

“命没了就真没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陈平安心里。

他被老刘半扶半架地弄回收银台，坐在椅子上。

老刘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喝点，暖暖胃。”

陈平安捧着纸杯，热水的热量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掌心，却暖不进他冰冷的身体。

去医院？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手指因为脱力和颤抖，点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他打开浏览器，颤抖着输入了几个字。

【夜间急诊挂号费】

80元。

他又搜。

【胃部检查费用】

彩超：300元起。

胃镜：无痛的1000元起，普通的也要500元。

如果……如果查出什么问题，需要住院，需要手术……

几千？几万？

那一串串数字，像冰冷的墓碑，一座座立在他眼前。

他银行卡里所有的存款，是为下学期的学费和必须偿还的助学贷款准备的。

那是他的生命线。

也是他那个“贫穷”家庭的希望。

两个选项在他脑海里撕扯。

A.去医院。花掉救命的学费，然后可能面对一个更庞大的、足以彻底压垮父母的天文数字。

B.忍。熬过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他几乎没有犹豫。

一秒钟都没有。

他关掉了浏览器。

像掐灭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胃里的绞痛还在持续，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下来。

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站起身，对老刘说：“刘叔，我去趟厕所。”

他没有去厕所。

他走出便利店，拐进了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

“你好，有胃药吗？”他问。

“什么症状？是胃酸还是胃痛？”药剂师问。

“胃痛。”

“这个效果好，进口的，见效快。”药剂师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药。

陈平安看了一眼价签。

128元。

他的目光从那盒药上移开，扫视着货架。

“有没有……便宜点的？”

药剂师看了他一眼，从最下面的角落里抽出一盒白色纸盒的药片。

包装简单，名字朴素。

“这个，15块。”

“就要这个。”

他付了钱，拿着那盒最便宜的胃药，像拿着救命的稻草。

回到便利店，他甚至没有用水，直接抠出两片药，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

他用力吞咽，直到那股苦涩滑进胃里。

他没有产生丝毫想要休息的念头。

这场剧痛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

他意识到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

他这具用来赚钱的“机器”，是如此脆弱。

它会生锈，会出故障，会罢工。

他不能生病。

他病不起。

他必须在这具机器彻底散架之前，压榨出它全部的价值。

赚更多的钱。

更快地赚到更多的钱。

他再次拿出手机，打开的不再是浏览器，而是一个兼职APP。

他熟练地划过那些时薪十几二十元的服务员、传单员的工作。

他的手指停在搜索栏。

输入了两个字。

【日结】

屏幕上跳出新的工作列表。

【XX物流园，夜间分拣，10小时240元。】

【XX餐厅，后厨帮工，包吃住，月薪4500元。】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寻找着薪水更高的选项。

终于，他看到了一条。

【城南工地，招小工，搬砖、扛水泥，体力活，日结200元，管午饭。】

200元一天。

一个月如果做满，就是6000元。

比他现在所有兼职加起来的收入还要高。

他的目光在那“体力活”三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保存了那个包工头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