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绑，也得给老子绑过去！

第17章 绑，也得给老子绑过去！

夜，终于熬了过去。

林小暖靠在冰冷的墙上，一夜未曾合眼。

天光从楼道尽头那扇积满污垢的窗户里挤进来，灰白，没有温度。

她僵硬地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四肢，正准备站起身，敲门看看情况。

突然。

“咳……咳咳……咳！！”

一阵比昨晚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更恐怖的咳嗽声，从门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咳嗽。

那是破旧的风箱被硬生生撕裂，是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悲鸣。

每一声，都像一把带倒钩的锤子，狠狠砸在林小暖的心上。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的、肉体砸在地上的重响，让整个单薄的木门都为之一颤。

林小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礼貌和分寸，猛地撞向那扇门。

“陈平安！”

门被撞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秒钟内冲上了头顶。

陈平安已经从那张窄小的床上摔到了地上。

他的额头，正正磕在床脚的铁架上，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混着冷汗，正顺着他凹陷的太阳穴往下淌。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比额头伤口更刺目的、新鲜的血迹。

双眼紧闭，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痉挛般地起伏。

“不……”

林小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第一反应就是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120。

她的拇指已经悬在了绿色的拨号键上。

可就在即将按下去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想起了陈平安昨天那双充满恨意的、决绝的眼睛。

想起了他嘶吼出的那句“你走”。

她想起了他对自己病情的绝望，和对金钱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就算救护车来了，就算把他强行送进了医院。

等他醒来，他依然会逃。

他会像昨天那样，拔掉针头，从那个能救他命的地方，逃回这个能杀死他的洞穴。

因为医院对他来说，不是救赎。

是另一个更庞大、更冰冷、更让他无力反抗的审判场。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林小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光，猛地划过她混乱的大脑。

老吴。

那个在陈平安为数不多的、关于打工的讲述中，唯一带着一丝暖意的名字。

那个给他夹红烧肉的包工头。

对了！

还有他的旧手机！

林小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疯了一样在陈平安那堆破烂的衣物里翻找，终于在一条满是灰尘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到了那只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

手机没设密码。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飞快地向下滑动。

没有备注“老吴”。

她又点开通话记录。

一个号码的通话频率很高，备注是两个简单的字。

吴叔。

就是他！

林小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粝又有些不耐烦的嗓门，背景里是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您好！请问您是吴叔吗？”林小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急切而尖锐，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是！你谁啊？有屁快放！”

“我是陈平安的同学！他……他……”

林小暖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陈平安，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快不行了！”

……

城东的建筑工地上，尘土飞扬。

包工头老吴正光着膀子，对着几个磨磨蹭蹭的工人破口大骂。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他本想直接挂断。

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点了接听。

“陈平安？”

听到这个名字，老吴愣了一下。

他起初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新型的电话诈骗，正想骂一句“滚你妈的”。

可电话那头，女孩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描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耳朵。

“……从床上摔下来……头磕破了……嘴里都是血……昏过去了……”

吐血！

昏迷！

老吴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瞬间想起了几天前，在工地那个无人的角落里，他亲眼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大学生，捂着嘴剧烈地咳嗽。

以及他走后，地上那摊被灰尘掩盖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一瞬间，老吴黝黑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一个分包商的工头正催促他。

“老吴！发什么愣呢？你那几个人赶紧给我上去！耽误了工期你负责？”

老吴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对着那个工头爆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操！不干了！”

“老子兄弟要没命了！这活谁爱干谁干去！”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懵了。

老吴不再理会任何人，他对着手机，用这辈子最急切、最洪亮的声音吼道。

“地址！把地址发我手机上！”

“丫头你听着！稳住他！千万别让他再乱动！我马上到！”

……

挂断电话，林小暖感觉自己虚脱的身体里，被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

她跪在地上，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陈平安嘴角的血迹。

然后，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半拖半抱，试图将他弄回那张床上。

陈平安比她想象的要轻，轻得像一具空心的骨架。

可即便如此，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在被移动的过程中，陈平安似乎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触碰自己。

那份来自外界的、温暖的触感，让他那根名为“警惕”的神经，本能地绷紧了。

他虚弱地挣扎着，手臂无力地推拒。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走……别管我……”

“我不走！”

林小暖哭着，用更大的力气将他固定住，终于将他半边身子挪到了床沿上。

“陈平安你给我听着！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她不知道陈平安听没听见。

她只知道，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也唯一想做的事。

半个小时。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林小暖快要被绝望吞噬时，那扇破旧的铁门，被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三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像一阵旋风，裹挟着外面的阳光和尘土，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只在电话里听过声音的男人。

他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沾满泥灰的旧背心，黝黑的胳臂上肌肉虬结，像铁块一样。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扫，瞬间就锁定了床上那个只剩半条命的人。

当他看清陈平安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他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时。

这个在工地上骂人从来不带重样的、铁塔般的汉子，眼圈，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身后的两个工友，也是一脸震惊。

他们认识这个在工地上干活不要命的大学生，却从没想过，他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老吴没有废话。

悲伤和震惊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秒，便被一种更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所取代。

他甚至没有多看林小暖一眼，只是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两个兄弟，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

“把他给老子架起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工友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地将昏迷中的陈平安从床上架了起来。

然后，老吴猛地转向林小暖。

他的眼神，像一把淬了火的刀，锐利，滚烫，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指着门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丫头，指路！我们去医院！”

“今天就算把他绑，也得给老子绑到病床上！”

“我看他妈的谁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