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个完美的剧本

第25章 一个完美的剧本

手机在桌上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新的短信。

陈平安的目光从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收回，落在屏幕上。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两个字，发送。

“地点。”

对方秒回。

【城西，旧时光咖啡馆，二楼靠窗】

……

在出门前，陈平安点开了与林小暖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全是她发来的、几十条未读的焦急信息。

“平安你在哪？”

“你还好吗？回我一下！”

“我去找你好不好？求你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冷静地敲下一行字。

“我很好，勿念。有些事需要处理，处理完会联系你。别找我。”

发送。

他没有看对方是否回复，直接将手机揣回口袋。

林小暖的手机叮咚一响。

她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抓过手机。

看到那行简短、冷漠的文字，她疯狂寻找的状态戛然而止。

那份焦灼的恐慌，瞬间冷却，凝结成一块更沉、更冰的石头，坠入她心底。

她不懂。

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只觉得那行字，像一道冰冷的铁门，将她和他，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

旧时光咖啡馆。

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烘焙过的焦香，和老旧木头散发出的味道。

陈平安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气质斯文。

他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旁边是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看到陈平安走过来，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冷静，不带任何感情。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看着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和他那双平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

他的声音，和他的气质一样，沉稳，克制。

他就是方正，“真相追踪者”的负责人。

陈平安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方正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怀疑。

“你的故事很吸引人，但我们每天收到上百封类似的求助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陈平安。

“为什么我们要优先帮你？”

“一个胃癌晚期患者的请求，听起来更像博取同情的噱头。”

陈平安没有动怒。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桌上，推了过去。

“我不需要同情。”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提供的是一个完美的剧本。”

U盘在桌面上滑行，停在方正的咖啡杯旁。

“目标明确，城东建设集团。”

“受众清晰，被恶意欠薪的底层工人。”

“冲突点尖锐，精心设计的合同陷阱。”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方正的眼睛上。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将死者’作为引爆舆论的催化剂。”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最后一句。

“这笔交易，你们不亏。”

方正被彻底震撼了。

不是因为故事的内容，而是因为讲述故事的这个人。

他见过无数声泪俱下的求助者，见过无数歇斯底里的受害者。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把自己的死亡，当成筹码，冷静地摆在交易桌上的人。

他沉默地看着陈平安。

许久，他才伸出手，拿起那个U盘。

入手冰凉。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里面是几个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文件夹。

【初步证据链】

【相关公司背景】

【调查方向建议】

【媒体切入点分析】

方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的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逻辑清晰，甚至比他手下最得力的调查记者做得还要专业。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求助。

他是在发起一场交易。

他是在兜售一个注定会引爆全网的，用他自己的生命写成的剧本。

方正缓缓合上电脑。

他看向陈平安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怀疑，转变为一种浓厚的、混杂着惊异的兴趣。

他推了推眼镜，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想要什么？”

陈平安端起桌上的免费柠檬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只要最终报道的署名权。”

他放下杯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要用我的笔，写完这个故事。”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方正的意料。

他以为对方会要钱，或者要求将某个仇人送进监狱。

他要的，居然只是一个名字。

一个写作者的名字。

方正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不带任何欲望的眼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青年。

他也第一次，从这个青年身上，看到了某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一种纯粹的，不为名利，只为完成一件事本身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

与此同时。

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轮廓。

陈建国坐在价值数十万的意大利真皮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陈建国雇佣的私家侦探。

“目标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

侦探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手机关机，所有兼职地点均未出现。他常去的那几个网吧和图书馆，也都查过了，没有他的踪迹。”

“啪！”

一个水晶烟灰缸，被陈建国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只有计划失控后，那种被冒犯的、暴戾的愤怒。

“废物！”

他指着侦探的鼻子，破口大骂。

“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他想干什么？想逃避我的磨砺？”

“他以为他能逃到哪去？！”

陈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

他坚信，这一定是陈平安在上次别墅对峙后，跟他耍的脾气，闹的性子。

是青春期的叛逆，是弱者的反抗。

可笑，又可气。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给我查！”

“动用所有关系，把全城的网吧、旅馆、短租公寓，都给我翻一遍！”

“把他给我揪出来！”

……

旧时光咖啡馆里。

方正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目光在那些文件夹上游移。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命名奇怪的文件夹。

【Readmelast】

他心中一动，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图片文件。

他双击打开。

那是一张医院诊断报告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匆忙间用手机拍下的。

但上面那几个黑色的、打印出来的宋体字，却清晰得像用刀子刻出来的一样。

【诊断结果：胃癌晚期】

方正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桌子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陈平安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瘦削而透明。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方正的目光，从审视，到兴趣，再到此刻。

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沉重如山的凝重。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那份超出年龄的平静，不是伪装，不是麻木。

那是站在深渊的边缘，看透了生死之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那是来自深渊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