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场审判，没有律师

第43章 这场审判，没有律师

凌晨三点，方正工作室灯火通明。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呛人。

团队里最年轻的实习生小李，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后台数据。

那篇名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培养计划》的报道，像一颗引爆了互联网的核弹。

“方哥……阅读量，破五百万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敬畏。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快到看不清字，像一条奔腾的、愤怒的瀑布。

每一条评论，都是一簇火苗。

网络这片巨大的丛林里，第一簇火被点燃后，燎原之势便再也无法阻挡。

一个自称是“陈氏集团前员工”的匿名账号，在凌晨三点十五分，发布了一条帖子。

【作为陈建国曾经的秘书，我证明报道句句属实。我亲耳听见他在内部高层会议上，炫耀自己的“教育理念”。】

【他说：“让儿子吃苦，是最好的投资。只有让他知道钱有多难挣，他将来才不会败家。”】

【当时，所有人都拍手叫好，称赞他高瞻远瞩。】

这条爆料像被泼了汽油的火。

十分钟，转发破万。

半小时，转发破十万。

凌晨四点。

康华医院一名夜班护士，在经过ICU时，用手机飞快地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并不好，隔着玻璃，有些模糊。

但画面里的内容，却清晰得刺眼。

女人趴在玻璃上，背影因痛哭而颤抖。

而她身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纹丝不动。

这张照片被发到网上，配上了一句诛心的话。

【二十二年的冷漠，换来七十二小时的忏悔。】

凌晨五点半。

老吴的几个工友，在城中村那间月租三百块的出租屋里，被手机推送的巨大流量惊醒。

他们看到了新闻，看到了照片里那个被打了马赛克的、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是吴头儿！”

“操他妈的！这帮有钱人真不是东西！”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气得浑身发抖。

他对着工友的手机镜头，用一口浓重的乡音，几乎是吼着说：

“吴头儿为了救那孩子，把他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

“那孩子的亲爹妈呢？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去死！”

这段用最粗糙的设备录制的视频，没有任何剪辑和配乐。

只有一群底层劳动者最朴素、最愤怒的控诉。

视频发布不到两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

屏幕上，代表陈氏集团的那条线，像失控的过山车，以一个恐怖的角度，笔直地向下跌落。

开盘仅十分钟，暴跌15%，近百亿市值凭空蒸发。

陈氏集团董事会紧急召开线上会议。

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几个跟着陈建国打江山的老股东，第一次没有给他留任何情面。

“建国，这件事对公司的影响太恶劣了。”

“我建议，你暂时‘休假’一段时间，把总裁的位置，先交给职业经理人处理。”

“等风头过去再说。”

陈建国那双曾经让无数对手胆寒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是我的公司！”

王丽华的手机，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

她那个名为“名媛下午茶”的微信群里，曾经那些对她曲意逢迎的“闺蜜”，此刻都露出了另一副嘴脸。

有人假惺惺地发来问候。

【丽华，你还好吗？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打探八卦。

更多的人，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XXX已退出群聊。】

【XXX已退出群聊。】

王丽华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灰色提示，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

她意识到，自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就在这时，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名字，跳了出来。

是养子陈宇轩。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宇轩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妈！网上那些新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他……”

他话没说完。

王丽华积压了一夜的、无处发泄的怨毒和恐慌，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她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听筒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闭嘴！你闭嘴！”

“你什么都不懂！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

她没说完，就崩溃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陈宇轩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第一次，从这个一直对他宠爱有加的“母亲”的声音里，听到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是一种迁怒。

一种“你毁了我完美作品”的怨恨。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康华医院门口，彻底失控。

闻风而来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更多的是自发赶来的“正义网友”。

他们举着打印出来的标语。

【还陈平安一个公道！】

【有钱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陈建国、王丽华，滚出来！】

医院的保安组成人墙，拼命阻拦，却被愤怒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

场面几近失控。

混乱中，一家主流媒体的记者，找到了蜷缩在医院角落里、精神恍惚的林小暖。

面对镜头，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声音破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网络。

“平安从来没有恨过他的父母。”

“他胃痛的时候，为了省钱，连十五块的胃药都舍不得买。”

“他到死，都在为他们省钱。”

“是他们，不配有这样的儿子。”

这段不到一分钟的采访，被剪辑成短视频，配上了悲伤的音乐。

一小时内，播放量破亿。

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砰！”

“哗啦——”

上好的骨瓷茶具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建国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指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公关总监，发出嘶哑的咆哮。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些新闻给我压下去！”

公关总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总，这次不一样。”

“民意已经沸腾了，压不住。”

“叮铃铃——”

方正工作室里，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

方正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

“是方记者吗？”

“我是陈氏集团的‘内鬼’。”

“我想，你可能对一些东西感兴趣。”

方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东西？”

“陈建国雇佣私家侦探，跟踪、监视、记录了陈平安二十二年的所有资料。”

“包括他每一次生病，每一次打工，每一次……绝望。”

“这些东西，足以证明这不是什么‘教育理念分歧’。”

“这是长达二十二年的，有预谋的，蓄意的精神虐待和谋杀。”

方正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握紧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发过来。”

夜幕降临。

医院门口的喧嚣渐渐散去。

ICU外的走廊，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两个人。

老吴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像一尊被风干的石像。

林小暖坐在他旁边的地上，靠着墙，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画满了机械图纸的速写本。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守着玻璃墙里那个随时会熄灭的生命。

王丽华和陈建国，被医院的保安“请”到了一间独立的VIP休息室。

名义上，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实际上，是隔离。

他们成了这座医院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那间豪华的休息室，像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也隔绝了他们，看儿子最后一眼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