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倒计时

第45章 倒计时

李瑞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48。

绿色的曲线在屏幕上缓缓下滑，像一条正在死去的河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对身旁的护士说：“准备联系家属，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不！”

老吴听到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粗糙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膝盖骨磕碰地面，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拧碎。

“不！他才二十二岁！”

他嘶哑地吼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还没活过！他还什么都没有过！”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充满绝望、愤怒、不甘。

林小暖猛地从地上弹起。

她冲到玻璃墙前，双手拍打着冰冷的玻璃。

“砰砰砰——”

“平安！”

她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活下去的！”

“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模糊了视线。

整个走廊的人都停下脚步，侧目看来。

有人在窃窃私语。

有人在擦眼泪。

但没有人上前劝阻。

VIP休息室内。

王丽华听到走廊传来的哭喊。

那声音像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

她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门被推开的瞬间，两名保安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

她尖叫着，试图推开他们。

“让我见他！我是他妈妈！我要见他！”

保安面无表情，挡在她面前，像两堵墙。

其中一人冷漠地说：“医生说了，您的出现会刺激病人。”

“请您留在这里。”

王丽华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骨头。

“刺激……病人……”

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泪水夺眶而出。

陈建国站在玻璃墙外。

他看着里面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

四岁的平安，穿着小背心，光着脚丫在院子里跑。

他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

但他没有哭。

他爬起来，转过头，笑着叫：“爸爸！你看我！”

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建国的手颤抖着，想伸向玻璃。

他想触碰那个躺在里面的人。

可他的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悔恨、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医院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记者扛着摄像机，网友举着手机。

有人高喊：“让那对畜生父母滚出医院！”

“还陈平安一个公道！”

场面混乱，保安拼命维持秩序。

人群中，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咒骂。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举着标语，像一片无声的海。

ICU内。

陈平安的意识在黑暗中飘浮。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

很轻，很轻。

正在缓慢飘向未知的黑暗。

那黑暗中，没有痛苦，只有宁静。

他“听到”了老吴的吼叫。

听到了小暖的哭喊。

嘴角浮现一丝微弱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消失了。

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

“我真的……太累了……”

“滴——”

ICU的门再次打开。

李瑞走了出来。

他脱下手套，摘下口罩。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走到老吴和林小暖面前，声音平静。

“他的求生意志很弱。”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现在，只能看他自己的意愿。”

老吴猛地抓住医生的衣领。

“求求您！”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定要救他！求求您了！”

李瑞轻轻拿开他的手。

“我们会尽力。”

他说完，转身离开。

王丽华终于冲破了保安的阻拦。

她像疯了一样，冲到玻璃墙前。

“平安！”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妈妈错了！你醒醒看看妈妈！”

“妈妈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的额头撞在玻璃上。

“砰。”

“砰。”

“砰。”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额头渗出血迹，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形成刺目的红色痕迹。

这个画面，与她之前雍容华贵的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哔——哔——哔——”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心率又下降了两个点。

45。

李瑞医生脸色大变。

“准备二次抢救！”

他冲进ICU，一群医护人员紧跟其后。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警报声，在不停地响。

43。

数字跳动。

像一个倒计时。

老吴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他不会祈祷。

他只是把手举到额头前，嘴里反复念着：“老天爷……老天爷……”

林小暖抱着那个速写本，泪流满面。

陈建国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王丽华瘫在玻璃墙下，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

“真相追踪者”工作室。

方正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主题是：“陈建国22年监视档案”。

他点开文件夹。

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照片。

视频。

录音。

账单。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

那是七岁的陈平安，穿着破旧的衣服，在工地门口等着父亲。

他点开第二张。

十二岁的陈平安，在便利店打工，被顾客骂。

他点开第三张。

十五岁的陈平安，蹲在出租屋门口，啃着馒头。

一张又一张。

一年又一年。

方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这绝对不是教育。

这是有预谋的、长达二十二年的、蓄意的精神虐待。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标注。

【第XX天，目标按计划在工地打工。】

【第XX天，目标在医院门口徘徊，最终未进入。计划有效。】

【第XX天，目标给家里转账3800元。培养计划进展顺利。】

冰冷的文字。

像一份实验报告。

像在记录一只小白鼠的行为。

方正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拿起电话。

“所有人，立刻回来。”

“我们有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