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第49章 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王丽华的尖叫在昏厥中戛然而止。

走廊的混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她倒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叫医生！”

陈建国的助理反应极快，立刻有人上前查看。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的那个对陈建国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不容置喙。

“陈先生，换个地方谈吧。”

陈建国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木偶，被人半架半“请”地带进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

“砰。”

门关上了。

外界的喧嚣、ICU的警报、妻子的哭嚎，全被隔绝。

房间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坐。”年长的警察指了指椅子。

陈建国没有坐。

他站在房间中央，那身昂贵的西装因为之前的混乱而满是褶皱，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试图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关于卖血的事，我毫不知情。”

他的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雇佣的监控团队有严重的失职！他们向我瞒报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起诉那家侦探事务所。

“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说得斩钉截铁。

可那双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的手，和他那双不敢与警察对视、四处游移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年轻的警察看着他，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将屏幕转向陈建国。

视频的画面很暗，拍摄地点似乎是一个地下车库。

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声音经过了处理，变得尖锐而失真。

“我是‘猎鹰’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前助理。”

“我们接了陈建国先生一个长达二十二年的单子，负责记录他儿子陈平安的成长轨迹。”

“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件事。”

视频里的男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所有监控报告，在送到陈先生手上之前，都会经过二次筛选。”

“任何可能引起陈先生‘不必要情绪波动’的‘极端负面信息’，比如重病、受伤、精神崩溃……都会被弱化处理，甚至直接删除。”

“这是陈先生亲自下的指令。”

“他说，他不想被儿子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小打小闹’分心。”

视频结束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

陈建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公司有个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他忙得焦头烂额。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侦探团队发来一份报告，说平安在工地上被钢筋划伤了腿，缝了七针。

他当时觉得很烦。

他觉得这种小事，只会影响他的判断，动摇他“磨砺儿子”的决心。

于是，他给侦探下了那道指令。

“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报了。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他以为的“掌控一切”，原来只是他花钱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一场骗局。

他以为的“运筹帷幄”，原来只是他亲手为自己构建的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

他最后的辩词，被他自己亲手下的指令，砸得粉碎。

“不……不是这样的……”

他嘴唇哆嗦着，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把电话给我！”

他猛地冲向办公桌，一把抓起那部座机，对着助理的号码疯狂咆哮。

“给我接通‘猎鹰’！现在！立刻！”

电话很快接通。

不等对方开口，陈建国就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为什么瞒着我？！卖血那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敢瞒着我？！”

电话那头的侦探，声音冷漠得像一块冰。

“陈先生，我们是按您的要求办事。”

“合同第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我们会根据您的即时指令，调整报告的详细程度。”

“您支付了费用，购买了一份‘您想看到的成长报告’。”

“我们提供了相应的服务。”

“仅此而已。”

陈建国握着听筒，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人用“规则”和“契约”堵住嘴的，无力的滋味。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他猛地将电话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间屋子里的窒息感。

他要去看！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些原始的资料！

他要证明，自己是被蒙蔽的！

他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不顾身后警察的呵斥，疯狂向外冲去。

他冲进电梯，冲出医院大楼，钻进自己那辆宾利。

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豪车嘶吼着冲进了城市的车流。

他要去那个地方。

那个位于市郊的、他名下的一处秘密房产。

一个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那里，存放着二十二年来，所有关于陈平安的，最原始的，未经删改的“罪证”。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立刻驱车跟了上去。

夜色下的城市，一场无声的追逐正在上演。

宾利最终在一栋掩映在密林深处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这里从未有过人烟，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植物腐烂的潮湿气味。

陈建国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密码。

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

他没有开灯，径直冲向二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又是一道密码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机器运转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床，没有沙发，没有一丝属于“家”的温度。

只有一排排闪烁着幽绿色指示灯的冰冷服务器，和贴满了白色标签、如同坟墓般整齐排列的文件柜。

这里是他的“数据中心”。

是他用来“培养”儿子的，最核心的控制室。

他在那一排排文件柜前疯狂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

“财务……财务异常……”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贴着“财务异常”标签的文件夹。

他一把将它扯了下来，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找。

终于，他找到了。

那是一张薄薄的A4纸。

上面，记录着一笔八百元的入账记录。

旁边，是侦探用红色水笔写下的原始标注：

【来源：城中村地下血站，抽取全血400cc。】

【备注：目标于当日上午在康华医院急诊门口徘徊三小时后放弃就医，随后前往该地。心理状态评估：极度绝望，有自毁倾向。】

而他当初收到的、被“优化”过的版本，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目标获得一笔小额意外收入，财务状况良好。】

轰——

荒诞感，和自我欺骗被当众揭穿的羞耻感，狠狠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瘫倒在文件柜前。

他环顾着这满屋子的服务器和文件。

这些，都是他花了无数金钱和心血构筑起来的，用来向自己、向世人证明自己“用心良苦”的完美谎言。

而现在，这个谎言，被他亲手撕开了。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跟进来的两名警察，看着这满屋子的监控设备和海量文件，脸色铁青。

年长的警察一步一步，走到瘫倒在地的陈建国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此刻却狼狈如狗的男人。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陈建国。”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谈谈，‘蓄意虐待’和‘间接故意伤害’的定义了。”

办公室的门外，更多的警车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这片僻静山林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