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钱！

第63章 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钱！

“给你……给我五千块……救命……“

“妈……我疼……“

“滚开！别来烦我！“

“啊——！“

一声尖叫刺破了康华医院VIP病房的寂静。

王丽华从床上弹起来。

冷汗浸透了睡衣，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她大口喘气，瞳孔涣散。

双手在空气中抓挠，想推开梦里那个拽着她裤脚的年轻人。

满嘴是血的年轻人。

“别找我……别找我……“

她嘟囔着，指甲划过手臂。

皮肤上抓出几道血痕。

痛感让她清醒了些。

不是地狱。

是病房。

陈平安已经死了。

死了就不会再来要钱了。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护工被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

手里拿着毛巾，想帮她擦汗。

“滚！“

王丽华挥手，一巴掌扇在护工脸上。

“啪！“

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

护工捂着脸，踉跄着退到墙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

王丽华看都没看她。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脚底板窜上来一股凉意。

混乱的大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清晰。

“钱……对，得花钱。“

她在房间里踱步，真丝睡袍的裙摆扫过地面。

“他活着的时候嫌我没给钱，现在死了，我给他补上。“

“钱给够了，他就不会再来缠我了。“

她猛地转身，指着刚推门进来的助理小张。

“去！现在就去联系最好的公墓！“

声音尖锐，带着不正常的急切。

“要风水最好的！把整座山买下来都行！“

“再去订一口棺材，要金丝楠木的！不对，要水晶的！不管多少钱，都要最贵的！“

“我要风风光光地把他埋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王丽华没有亏待儿子！“

她越说越快。

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好像那个数字够大，就能填满她心里的黑洞。

好像那个葬礼够豪华，就能把梦里那个讨要五千块的冤魂压回地底。

助理小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

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女人，喉结艰难滚动。

“夫……夫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王丽华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在小张脚边。

“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钱！“

“砰！“

花瓶炸裂，碎片飞溅。

小张吓得一哆嗦，但他没有退出去。

他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夫人，那个……办不了。“

王丽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小暖……那个女孩……“小张的声音在抖，“她向法院申请了遗体保护令。法院刚刚……刚刚批下来了。“

“在官司打完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动平安少爷的遗体。“

“我们……我们连太平间都进不去。“

死寂。

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喧嚣，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王丽华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小张。

过了足足三秒。

她的五官开始扭曲。

一股暴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那个贱人！“

“那个穷鬼！那个骗子！“

“她凭什么？！我是他妈！我是他亲妈！“

她尖叫着，声音嘶哑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她就是想要钱！她就是看平安死了，想以此来勒索我们陈家！“

“好啊……好啊……“

王丽华气极反笑。

她一把推开护工，赤着脚，疯了一样冲向病房大门。

“我要去告诉记者！我要当着全媒体的面揭穿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林小暖就是个贪图钱财的骗子！是个吃人血馒头的婊子！“

她要抢回“受害者“的位置。

她要抢回“慈母“的道德高地。

只要证明林小暖是为了钱，那她王丽华，就依然是那个被外人蒙蔽、被儿子误解的“无辜母亲“。

“夫人！您没穿鞋！“

“夫人！外面有记者！“

身后的呼喊声被她甩在脑后。

王丽华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真丝病号服凌乱不堪，头发披散着。

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她要去找记者。

她要去找话筒。

她要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声量，去淹没那个让她恐惧的真相。

就在她冲到护士站转角的时候。

“砰！“

她撞上了一堵“墙“。

那不是墙。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浑身散发着汗臭味和烟草味。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王丽华撞得向后踉跄。

她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后，她刚要破口大骂。

一抬头。

骂到嘴边的脏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站在她面前的，是老吴。

那个刚才还在殡仪馆门口怒吼、挡住陈家保镖的包工头。

此刻，他刚做完警方的笔录。

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工服还没来得及换。

他看起来很累。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疲惫。

但他站得很直。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华贵、却狼狈不堪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王丽华预想中的愤怒。

没有仇恨。

甚至没有面对权贵时的畏惧。

只有一种平静的悲悯。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粪坑里挣扎、却还以为自己在皇宫里的蛆虫。

那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让王丽华感到羞耻。

她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被底层人俯视的屈辱感，瞬间烧毁了她的理智。

“是你！“

她冲上去，伸出修剪精致的指甲，想要去抓老吴的脸。

“是你把那个白眼狼带坏的！“

“是你联合那个林小暖来讹诈我们的！“

“把我儿子交出来！你们把他藏哪了？！把他的尸体还给我！“

老吴没有躲。

任由她的指甲在他粗糙的手臂上抓出几道白印。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抬起手。

不是为了反击。

而是从怀里那个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拿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已经褪色的热敏纸小票。

边缘磨损起毛了，上面还沾着一点油渍。

便利店最常见的那种收据。

“啪。“

老吴并没有用力。

但他把这张轻飘飘的小票，拍在王丽华那件价值连城的真丝病号服上时。

王丽华感觉像被一块砖头砸中了胸口。

她下意识接住那张纸，低头看去。

【好邻居便利店】

【日期：2023年11月14日 23：42】

【商品：红烧牛肉面（袋装） x1 —— 2.50元】

【商品：双汇火腿肠 x1 —— 2.00元】

【合计：4.50元】

王丽华看着那些数字。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什么？

垃圾？

为什么要给她看这种垃圾？

“这算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荒谬和鄙夷。

“你想告诉我他过得很苦？想说我虐待他？“

“我有钱！我现在可以给他买一万包最好的面！我给他烧个面粉厂都行！“

“你就拿这个四块五的东西来恶心我？“

老吴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种理直气壮的傲慢。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

像一口吞下了所有的黄连。

“你看清楚日期。“

老吴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是他十九岁生日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