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你去阴曹地府找他啊!
陈宇轩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被他嫌弃过的进口水果。他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捧着一张破银行卡痛哭流涕的陈建国,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厌恶。
在他看来,这个家已经彻底乱套了。
先是那个一直没存在感的穷鬼哥哥死了,然后是一向优雅的母亲在走廊里给一个包工头下跪,现在连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父亲也在这儿对着一张卡发癫。
“爸,你到底怎么了?”
陈宇轩走进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枕头,嫌弃地避开陈建国吐在地上的那滩血迹。
“不就是死了个儿子吗?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陈家破产了呢。”
陈建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肿胀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花了无数心血,用金钱堆出来的“完美作品”。
此刻,这个作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和傲慢。
“宇轩……”
陈建国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他颤抖着举起手里那张沾了血和灰尘的银行卡,像是举着一颗滚烫的心脏。
“你知道……这卡里有多少钱吗?”
陈宇轩瞥了一眼那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不屑地嗤了一声。
“怎么?这是你给那个穷鬼的私房钱?我看他穿得像个乞丐,能有多少?几千?一万?”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陈建国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手机银行界面。
“四万两千六百五十。”
陈宇轩念出了那个数字,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哈!四万块?”
他站直身体,夸张地摊开手,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爸,你就在这儿为这四万块钱哭丧?你是老糊涂了吧?”
“这点钱够干什么?都不够我在Club开一瓶黑桃A,都不够给我的法拉利做一次保养,甚至都不够给我的狗买一个月的进口粮!”
“你为了这点连乞丐都看不上的钱,在这儿寻死觅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陈建国的脸上。
四万块。
一瓶酒。
一次保养。
狗粮。
陈建国看着陈宇轩那张一张一合的嘴,脑海里却疯狂地闪过监控视频里的画面。
闪过陈平安扛着一百斤重的水泥,在凌晨的工地上摇摇晃晃。
闪过他为了省下十五块药钱,在黑诊所里卑微地道歉。
闪过他捡起地上摔碎的水泥粉,一边咳血一边往袋子里装,嘴里念叨着“不能洒,洒了要扣钱”。
那四万块,是陈平安一袋水泥一袋水泥扛出来的。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用命换来的。
而在陈宇轩嘴里,这只是连狗都不吃的“零钱”。
“呵呵……”
陈建国突然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是啊……不够你开瓶酒……”
“不够你的狗吃顿饭……”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陈宇轩面前,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陈宇轩感到心悸的疯狂。
“可是宇轩啊。”
“你知道这四万块,你哥攒了多久吗?”
陈宇轩被父亲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然不饶人:“管他攒了多久,没本事赚钱怪谁?穷就是原罪,这可是你教我的!”
“三年。”
陈建国没有理会他的反驳,竖起三根手指,声音轻得像鬼魅。
“整整三年。”
“他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肉,生病了硬扛,胃出血了还在搬砖。”
“他把所有的钱都存进了这张卡里。”
“因为我骗他说,家里欠了债,爸爸要坐牢了。”
“他信了。”
“他觉得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要帮家里还债。”
陈建国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划过他那张惨白的脸。
“那你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指着陈宇轩的鼻子。
“你在干什么?”
“这三年,你在干什么?”
陈宇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我在上学啊!我在学着怎么管理公司,怎么融入上流圈子!这不是你安排的吗?我每年的花销都是经过你签字的!”
“是啊……是我安排的……”
陈建国喃喃自语,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
“你在开跑车,他在扛水泥。”
“你在吃澳洲龙虾,他在吃过期泡面。”
“你在为了面子撒钱,他在为了几块钱拼命。”
“结果呢?”
陈建国看着陈宇轩,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讽刺。
“结果他把命都给了这个家,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而你。”
“你站在他的尸骨上,嫌他的钱脏,嫌他死得晦气,嫌他影响了你的股价。”
“陈宇轩。”
“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儿子。”
“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陈宇轩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那种赤裸裸的失望和鄙夷,让他那颗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够了!”
他把手里的果篮重重摔在地上。
“砰!”
苹果滚落一地,像是被摔碎的人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说我不如那个穷鬼?”
“别忘了!我是你选的!我是你亲手培养的!我身上流着的每一滴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给的!”
“现在你后悔了?觉得那个穷鬼好了?那你去阴曹地府找他啊!”
“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别养我啊!”
陈宇轩吼完,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按照父母期望长大的“完美模板”,为什么现在反而成了罪人?
陈建国看着歇斯底里的陈宇轩,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了极点。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滚。”
“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
陈建国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了过去。
“滚出去!拿着你的跑车,拿着你的黑桃A,滚出我的视线!”
“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花陈家的一分钱!”
“你不配!”
“连你哥的一根手指头,你都不配!”
陈宇轩躲过水杯,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建国。
“好……好!”
他咬牙切齿地点头,眼神阴毒。
“这可是你说的!停我的卡是吧?行!”
“老头子,你别后悔!等我接手了董事会,有你求我的时候!”
说完,他狠狠踹了一脚病房的门,扬长而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滚落在角落里的苹果。
陈建国瘫坐在地上,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张银行卡。
他把它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冰凉的塑料质感。
就像是抱着那个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儿子。
“四万块……”
他闭上眼,泪水决堤。
“儿子,这钱……爸没花……”
“爸给你留着……”
“爸给你留着娶媳妇……”
“你回来拿……好不好?”
无人回应。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像是在替那个死去的灵魂,做着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