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们开始疼了
可是,屏幕是冷的。
数据是冷的。
那个死去的孩子,再也不会喊疼了。
律师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鳄,此刻像条断脊之犬一样在地上蠕动、哀嚎。他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这哪里是豪门。
这就是一座吃人的魔窟。
“陈……陈总……”律师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恐惧开口,“还有一个视频……是……是平安少爷去世前一周的。”
陈建国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狰狞得像只恶鬼。
“放!”
那是陈平安生命的最后时刻。
视频背景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镜头有些晃动,似乎是手机放在桌上偷拍的视角。
画面里,陈平安正蜷缩在那张硬板床上。
他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裹着皮的骷髅。
那是胃癌晚期的最后阶段。
疼。
无法形容的疼。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顶着胃部,额头上全是冷汗,把头发打湿成一缕一缕。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咬着一块毛巾。
那块毛巾已经被咬烂了,上面全是血。
他在床上翻滚,痉挛,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每一次剧痛袭来,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呃……呃……”
就在这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陈平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嘴里的毛巾,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抓起手机。
那是陈建国打来的电话。
陈建国记得这通电话。
那是他为了给陈宇轩换一辆新的跑车,随口编了个理由,找陈平安要“家用”。
视频里,陈平安接通了电话。
就在接通的那一瞬间。
那个刚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疼得面目扭曲的濒死之人。
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呼吸。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他对着手机,挤出了一个声音。
一个平稳的、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声音。
“喂,爸。”
“嗯,我刚下班,正吃饭呢。”
“没事,我不累。”
“钱?哦,好,我想办法。妈身体不好,这钱必须得花。”
“您放心,我有钱,我最近找了个好工作,工资挺高的。”
“好,过两天就给您转过去。”
挂断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
“哇——”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染红了那床发黄的被单。
陈平安倒在血泊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看着天花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却被手机清晰地录了下来。
“爸……我没钱了……”
“我真的……没钱了……”
“我的血……卖不出价了……”
“对不起……”
视频结束。
黑屏。
屏幕上倒映出陈建国那张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医院大楼。
陈建国疯了。
这次是真的疯了。
他猛地抓起电脑显示器,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碎片飞溅。
他像头受伤的野兽,在病房里横冲直撞,砸烂了一切能砸的东西。
“骗子!我是骗子!”
“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他在吐血啊!他在吐血啊!”
“我还在找他要钱!我还在找他要钱买跑车!”
“把我的血抽干!把我的血抽干还给他!!”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腕割去。
“陈总!!”
律师尖叫着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手。
“医生!快来人啊!医生!!”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律师一脸。
陈建国却还在笑。
笑得凄厉,笑得绝望。
“平安……爸把血还给你……”
“爸把血还给你……”
“你别嫌脏……你别嫌少……”
“爸只有这条烂命了……”
……
与此同时。
精神病院。
王丽华抱着那部手机,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她不哭了。
也不闹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墙角,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看着那条草稿箱里的短信。
一遍又一遍。
【幸好泼在我身上了,没烫着你。】
【你真好看。】
“平安,乖。”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字。
“妈不生气。”
“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妈这就去给你买衣服。”
“买阿玛尼,买古驰,买最好的。”
“妈把陈宇轩的衣服都烧了,都给你穿。”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她的儿子曾经像只老鼠一样,活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吃着垃圾,受着白眼,却用尽全力,爱着这两个要把他敲骨吸髓的魔鬼。
“平安啊。”
王丽华对着窗外的夜色,露出了一个甜美而诡异的微笑。
“天凉了。”
“妈来陪你了。”
“这次,妈给你挡咖啡。”
“妈皮厚,妈不怕疼。”
她猛地推开窗户。
这里是16楼。
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就在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一瞬间。
“砰!”
病房门被撞开。
几个护士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拖了回去。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儿子!”
“他冷!他在下面冷!”
“我要去给他送衣服!!”
王丽华凄厉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
这一夜。
陈家的天,塌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那个一直沉默的“复仇者”,那个手里握着陈平安所有遗物和秘密的林小暖。
正站在法院的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长达一百页的证据清单。
那是陈平安二十二年的血泪史。
也是送这对父母下地狱的审判书。
林小暖抬头看着法院庄严的国徽,眼泪滑过脸颊,眼神却冷硬如铁。
“平安。”
“他们开始疼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