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我就成全你
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
陈建国手腕上的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喷溅在白色的床单上,甚至溅到了刚进门的陈宇轩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上。
“医生!快!止血钳!”
“血压在掉!推抢救车!”
护士和医生像白色的浪潮一样涌入,瞬间将那个疯癫的老人淹没。
律师瘫软在墙角,脸上满是血点子,眼镜都吓歪了,哆嗦得像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鹌鹑。
一片混乱。
尖叫声,仪器报警声,推车轮子的滚动声,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的中心。
陈宇轩站在门口。
他没有动。
没有冲上去按住父亲的伤口。
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他只是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方巾,皱着眉,嫌恶地擦了擦鞋面上的那滴血迹。
一下。
两下。
擦得很仔细。
直到那滴属于他亲生父亲的血被彻底抹去,皮鞋重新恢复了光亮。
他把方巾随手扔进了门口的医疗垃圾桶。
“啧。”
他咂了下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凌晨三点四十。
正是美股收盘前最后二十分钟。
“喂,老张。”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倒杯水。
“通知董事会,早上八点开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显然还在睡梦中,声音含糊:“少爷?这么早……陈总他……”
“陈总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陈宇轩看着被医生抬上推车、面如金纸的陈建国,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我妈,受刺激过度,精神崩溃,已经送进封闭病房了。”
“现在,陈家我说了算。”
“另外,通知公关部那个姓孙的,让他带着团队滚到公司会议室。二十分钟不到,就让他这辈子都别在传媒圈混了。”
挂断电话。
陈宇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对着走廊尽头那块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指示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老头子,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两年,当个傀儡。”
他跨过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既然你自己找死,非要给那个穷鬼陪葬。”
“那我就成全你。”
……
凌晨四点。陈氏集团总部。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焦躁不安的情绪。
公关部总监孙红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陈宇轩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那是陈建国的笔。
就在刚才,他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董事长办公室,名正言顺地坐在了这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老板椅上。
“少爷……现在的舆论风向很不对劲。”
孙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平板电脑推过去。
“那个‘真相追踪者’发的文章太毒了。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是‘吃人血馒头的豪门’。股价盘前已经跌了8%,要是开盘再跌,就要触发熔断了。”
“而且……”
孙红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宇轩的脸色。
“而且那个叫林小暖的女孩,已经在法院门口蹲点了。她手里好像有不少实锤,如果法院真的立案,剥夺了董事长和夫人的亲属权,那平安少爷的遗体……”
“谁在乎那个死人的尸体?”
陈宇轩打断了他。
“啪”的一声。
钢笔被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
陈宇轩身体前倾,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孙总监,你搞错重点了。”
“现在的重点不是洗白我爸妈。”
“他们已经废了。一个疯了,一个想死。洗不白的。”
孙红愣住了:“那……您的意思是?”
“弃车保帅。”
陈宇轩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们这么爱那个死鬼儿子,那就让他们一起去死好了。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他们。”
“但是,陈氏集团的股价不能跌。我的钱,不能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听着,我要你换个思路。”
“那个穷鬼不是死了吗?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给我查。查他上学时候有没有逃过课,有没有挂过科,有没有跟人打过架。实在没有,就查他有没有去过网吧,有没有买过游戏皮肤。”
“把他塑造成一个性格孤僻、不学无术、沉迷网络、甚至有点精神问题的‘问题少年’。”
孙红瞪大了眼睛,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少爷,这……这可是死者为大啊。而且那些监控视频都在……”
“监控视频只能说明他过得苦,说明不了他人品好!”
陈宇轩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压迫感十足。
“过得苦是因为他无能!是因为他偏激!”
“你发通稿,就说父母是为了矫正他的网瘾和叛逆,才不得不采取‘穷养’的极端手段。虽然方法错了,但出发点是好的,是‘恨铁不成钢’。”
“至于那个林小暖……”
陈宇轩冷笑一声。
“一个穷学生,为了个死人这么拼命,图什么?”
“图情?图义?”
“别逗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本,撕下一张,在上面写了一串零,然后团成一团,扔在孙红脸上。
“这世上没人不喜欢钱。”
“去查她的底。她爸妈是干嘛的?她有没有欠网贷?她以前谈没谈过恋爱?”
“只要有一点污点,就给我无限放大。”
“把她打成一个‘想要借死人上位’的网红,一个‘企图敲诈豪门’的心机女。”
“买水军,买热搜,把这潭水给我搅浑。”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而我爸妈,是被这两个穷鬼逼疯的可怜老人。”
孙红捡起地上的纸团。
手在抖。
他在这个圈子混了二十年,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
这是要让死人不得安宁,让活人身败名裂啊。
“少爷……这太缺德了……万一被人扒出来……”
“缺德?”
陈宇轩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他那张扭曲而贪婪的脸。
“孙红,你记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活人才配谈道德。”
“只有赢家,才配写历史。”
“去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风向变过来。”
“不然,你就卷铺盖滚蛋。”
……
清晨六点。
法院门口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林小暖裹着一件旧羽绒服,抱着那个装满证据的文件袋,像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
她一夜没睡。
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但眼神亮得吓人。
“小暖,吃口热乎的。”
方正从旁边的早餐摊买来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递给她。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胡茬冒出来一大截。
“谢谢方哥。”
林小暖接过豆浆,暖了暖冻僵的手,却一口也喝不下。
“方哥,你说……法院会受理吗?”
“会。”方正咬了一口包子,狠狠嚼着,“舆论闹这么大,他们不敢不接。而且我们手里的证据太硬了,虐待罪、遗弃罪,哪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在这时。
“嗡——”
林小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妇,正佝偻着背,在菜市场摆摊卖菜。
那是林小暖在老家的父母。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令尊令堂身体看着不太硬朗啊。听说菜市场地滑,要是摔一跤,骨折了可不好办。】
【这年头,打官司费钱,治病更费钱。小姑娘,想清楚。】
【别为了个死人,把活人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