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活人的嘴,死人的药
寒风凛冽,刮过法院门口的台阶。
林小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是她在老家菜市场卖菜的父母,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偷拍。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小暖?怎么了?”方正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群畜生!祸不及家人,他们这是在找死!”
“方哥……”林小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林小暖迅速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暖暖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乡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菜市场的嘈杂讨价还价声,“这么早打电话,吃早饭了没?妈今天进了批新鲜的小白菜,可水灵了……”
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林小暖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冻红的脸颊滚落。
“妈……”
“咋了闺女?咋哭了?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母亲的声音顿时焦急起来,“是不是钱不够花了?妈这就让你爸去银行……”
“没有,妈,我没事。”林小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想你了。妈,这两天天气不好,你和爸……你们收摊早点回家,别太累了。还有,要是看到陌生人,千万别搭理。”
“嗨,这孩子,尽瞎操心。行行行,妈知道了。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啊。”
挂断电话,林小暖握着手机的手不再颤抖。
抬起头时,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恐惧已经被怒火所取代。
“方哥。”
“在。”
“他们怕了。”林小暖看着法院紧闭的大门,声音沙哑却坚定,“如果他们真的问心无愧,如果他们真的胜券在握,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我。”
手机塞回口袋,她将怀里那个装满陈平安血泪证据的文件袋抱得更紧。
“他们想让我退。拿我爸妈的命逼我退。”
“但我不能退。我退一步,平安哥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林小暖转过身,对着法院门口正在调试设备的几个早起的媒体记者,大步走了过去。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把火烧得更旺一点。烧到这把火,连他们自己都盖不住!”
……
上午八点。
陈氏集团的公关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正如陈宇轩在凌晨会议上部署的那样,一场针对死者的“人格谋杀”在全网铺开。
但手段比孙红预想的还要狠毒。
一篇题为《豪门弃子的双面人生:是受虐者,还是瘾君子?》的文章,在短短十分钟内被推上了热搜榜首。
文章里没有放监控视频,而是放出了一张张高清的购药小票。
那是陈平安生前的购药记录。
【布洛芬缓释胶囊】、【去痛片】、【阿司匹林】、【强效止痛片】……
密密麻麻的清单,时间跨度长达三年。购买频率从最初的一个月一次,到后来的三天一次,再到最后的一天一次。
配图是一张陈平安蹲在路边吞药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瘦骨嶙峋,脸色苍白,眼神因为长期的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和迷离。
文章用一种看似客观的笔触写道:
*“据知情人士透露,死者陈某生前长期依赖药物,且剂量远超常人。这种异常的药物依赖,往往会导致严重的精神幻觉、被害妄想以及极端的性格扭曲。所谓的‘被虐待’,究竟是事实,还是一个瘾君子在药物作用下的臆想?”*
*“父母的严厉管教,切断经济来源,或许正是为了这一场艰难的‘戒毒’之战。只可惜,这一片苦心,终究没能挽回一个堕落的灵魂。”*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本一边倒同情陈平安的网友,开始动摇。
“天哪,这么多止痛药?这确实不正常啊。”
“我就说嘛,哪有亲生父母会无缘无故虐待孩子的,原来是为了帮他戒药瘾?”
“反转了?如果是瘾君子,那之前的那些日记还能信吗?”
“细思极恐,这林小暖不会是被那个陈平安骗了吧?或者……她是同伙?”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评论,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陈宇轩,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看吧。”
他对站在一旁的孙红笑了笑,孙红额头冷汗涔涔。
“大众是没有脑子的。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把那张陈平安在网吧过夜的照片也发出去。标题就写:‘拿着父母的血汗钱,沉迷虚幻世界’。”
“死人不会说话,但他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可以成为我们攻击他的武器。”
……
同一时间。康华医院,顶层VIP病房。
不,确切地说,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高级囚室。
陈建国醒了。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想要去抓那个在梦里离去的背影,想要大喊“平安别走”。
可是,他的手纹丝不动。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束缚。
尼龙束缚带死死勒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呈“大”字型固定在病床上。勒痕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恐惧和屈辱。
“放开……放开我……”
张开嘴想要咆哮,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微弱。
喉咙里干得冒烟,嘴里满是血腥味。
视线里,一个护士正推着治疗车走进来。
那是负责特护的小刘。以前,每次陈建国来体检,小刘都是满脸堆笑,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陈总您慢点”。
“小刘!小刘!”
陈建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扭动着身体,手腕上的束缚带把床栏撞得哐哐响。
“快!给我解开!我是陈建国!我要去找我儿子!我要去找律师!”
护士小刘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刚抽好的镇定剂。
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没有了谄媚。只有冷漠和嫌弃。
那是看疯子的眼神。
“喊什么喊?”小刘冷冷地说道,走过来,熟练地按住陈建国乱动的胳膊,“陈先生,您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严重的自残倾向。陈董吩咐了,为了您的安全,必须进行保护性约束。”
“陈董?哪个陈董?我才是陈董!”陈建国瞪大眼睛,眼角崩裂,“我是陈氏集团的董事长!谁给你们的胆子绑我?我要投诉!我要让院长开除你!”
“嗤。”
小刘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她毫不客气地掀开陈建国的被子,将冰冷的针头扎进他的肌肉里。
“省省力气吧,老头子。”
“现在陈氏集团只有一个陈董,那就是陈宇轩少爷。”
“至于你?”
小刘推完药,拔出针头,用棉签重重地按在针眼上,疼得陈建国一哆嗦。
“你现在就是个刚死了儿子、受刺激发疯的精神病患者。陈少爷说了,您的治疗方案,全权由他负责。”
“他还特意交代了,您以前对大少爷……哦不,对那个死去的陈平安怎么‘管教’的,现在我们就怎么‘照顾’您。”
药效发作得很快。
陈建国感觉眼皮沉重无比,四肢百骸的力气正在被迅速抽离。
但他听懂了。
那个引以为傲的、优秀的、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二儿子陈宇轩,把他关起来了。
用他对付陈平安的方式,来对付他。
“报应……”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陈建国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瞬间消失不见。
“平安……这就是……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