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是我的钱!!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别烧了!别烧了!”
“平安死了!!”
他把头埋在王丽华那满是污垢的脖颈里,嚎啕大哭。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他已经走了!被我们害死了!”
“你醒醒啊!求求你醒醒啊!”
怀里的女人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
王丽华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疯子的蛮力。
“滚开!你胡说!”
她一把推开陈建国,长指甲在他的脸上划出三道血痕。
“谁死了?你咒我儿子!”
“平安没死!他在等我!”
王丽华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瞳孔涣散,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指着远处,指着江对岸那片繁华的灯火。
“他在便利店!他在上夜班!”
“我要去给他送钱!”
“他胃疼……他舍不得买药……我要去给他送钱买药!”
她从地上抓起那把刚烧完的纸灰,就要往嘴里塞,似乎觉得那是钱,或者是药。
“别吃!那是灰!”
陈建国冲上去抓住她的手,把那团黑灰打掉。
“那是灰啊!丽华!”
“你看看我!我是建国!我是老陈啊!”
“平安真的不在了!我们现在连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陈建国把手里的面包和水举到她面前。
“吃这个!这是面包!这是真东西!”
“我不吃!我要找平安!”
王丽华一巴掌打飞了那个硬邦邦的面包。
面包滚进了江水里,瞬间被浪花吞没。
“我的钱……我的四块五……”
她趴在地上,在那堆灰烬里疯狂地翻找那枚硬币。
“我要给平安送去……那是他加肠的钱……”
“他还在长身体……他不能饿着……”
陈建国看着那个在地上像狗一样刨食的妻子,看着那个滚进江里的救命面包。
绝望。
彻底的绝望。
他不想活了。
真的。
这种日子,每一秒都是凌迟。
“啊——!!!”
陈建国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折磨他们?
如果不让他们死,为什么要让他们清醒地看着自己犯下的罪孽?
如果让他们死,为什么不给个痛快?
就在这时。
轰——轰——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声,从背后的滨江大道上传来。
那是大排量跑车特有的声浪。
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撕裂了江边的死寂。
陈建国下意识地回过头。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呼啸而来。
那是最新款的法拉利SF90。
陈建国认识这辆车。
因为这辆车,原本是他送给陈宇轩的。
当时他还跟王丽华商量:“宇轩那辆老兰博基尼开了半年了,该换换了。这辆法拉利不错,落地八百万,配得上咱们儿子。”
现在。
这辆车真的来了。
只不过,不是他送的。
而是陈宇轩自己买的。用卖掉他们那栋别墅的钱,用冻结他们养老金的钱买的。
“哗——!!”
跑车飞驰而过。
路边的一个积水坑被宽大的轮胎碾过。
一大滩混杂着泥沙、机油和腐烂树叶的脏水,像一道黑色的幕布,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泼在路边的陈建国和王丽华身上。
“噗……”
陈建国满嘴都是泥沙。
王丽华刚找到那枚硬币,正举在手里傻笑,被这一泼,整个人都懵了。
黑色的泥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来,滴在那枚硬币上。
跑车没有减速。
甚至连刹车灯都没有亮一下。
车窗是降下来的。
在那一瞬间的交错中。
时间仿佛变慢了。
陈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睁开眼。
他看到了。
驾驶座上,陈宇轩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单手握着方向盘。
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着清凉、浓妆艳抹的美女。
美女正指着路边这两个“泥人”,捂着嘴大笑。
“宇轩哥,你看那两个乞丐,好滑稽啊!”
陈宇轩转过头,瞥了一眼。
隔着墨镜。
陈建国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看到了陈宇轩的嘴型。
那是两个字。
轻蔑,随意,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一坨狗屎。
“垃圾。”
轰——!!
油门轰鸣。
法拉利喷出一股蓝色的尾气,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只留下漫天的尘土,和那还没散去的笑声。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风中回荡,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陈建国的心窝子。
那是他的车。
那是他的钱。
那是他宠了二十年、爱了二十年、把亲生儿子的血肉都喂给了他的“好大儿”。
现在。
那个好大儿开着他的车,搂着美女,溅了他一身泥。
连看都没正眼看他一下。
甚至可能根本没认出他们。
在陈宇轩眼里,路边的这两个脏兮兮、臭烘烘的东西,真的只是两个乞丐。
两个连让他踩刹车都不配的垃圾。
“陈……宇……轩……”
陈建国跪在泥水里。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恨。
那种恨意,从骨髓里渗出来,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了灰。
他恨陈宇轩的冷血。
但他更恨自己。
恨那个曾经把这个魔鬼捧上天、把天使踩进泥里的自己。
“啊啊啊啊!!”
陈建国突然疯了一样,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沾满泥浆的鹅卵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辆法拉利消失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畜生!!”
“你给我回来!!”
“那是我的钱!!那是平安的命!!”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
仅仅飞出了十几米。
“噗通。”
掉进了江水里。
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就像他现在的愤怒一样。
无能。
可笑。
“呜呜呜……”
旁边传来王丽华的哭声。
她不在乎车,不在乎泥。
她只是拼命地用袖子擦着那枚硬币。
“脏了……给平安的钱脏了……”
“平安爱干净……他不要脏钱……”
“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建国转过身。
看着满脸泥水、还在那儿擦硬币的妻子。
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公路。
他突然不叫了。
也不吼了。
他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瘫软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浆的手。
这双手,曾经以为能掌控一切。
现在,连一块石头都扔不远。
“报应……”
陈建国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黑泥和血丝。
他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比哭还难听。
“丽华啊……”
“别擦了。”
“擦不干净了。”
“我们这辈子……都擦不干净了。”
风更大了。
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在为这对父母,敲响最后的丧钟。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了一家高档会所门口。
陈宇轩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搂着美女下了车。
“宇轩哥,刚才路边那两个乞丐好像在骂你呢。”美女娇笑着说道。
陈宇轩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骂我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
他说。
“这种天气,最适合清理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