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坟墓里的心跳

第97章 坟墓里的心跳

城南棉纺厂宿舍区。

这里是滨海市被遗忘的阑尾。

周围全是写着巨大“拆”字的断壁残垣，野草从水泥缝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几栋红砖外墙的筒子楼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间，像几块发黑的墓碑。

这地方早就没人住了，断水断电，连流浪猫都嫌这儿阴森。

陈建国和王丽华站在楼下。

风吹过空洞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哨音。

“这就是家？”

王丽华缩了缩脖子，看着黑漆漆的楼道口，本能地感到恐惧。

“怎么不开灯啊？老陈，是不是没交电费？”

陈建国没说话。

他仰起头，看向三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那是302室。

二十二年前，平安就是在这个屋子里出生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倒腾布料的小贩，王丽华是个纺织女工。虽然穷，但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像“人”的时候。

后来发家了，这房子也没卖。

不是念旧。

而是陈建国需要一个绝对隐秘的地方，来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比如那个名为“完美继承人”计划的所有原始数据。

“走。”

陈建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那是老吴临走前塞给他的一个旧得掉漆的老年机，只能照明和打电话。

微弱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楼道里全是积灰和蜘蛛网。每走一步，脚下的灰尘就腾起一阵雾。

“咳咳……”

王丽华被呛得直咳嗽，紧紧抓着陈建国的衣角。

到了三楼。

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还在，上面贴着的“福”字已经褪成了惨白色，卷着边，像张嘲笑的嘴。

陈建国伸出手，去摸门框顶上的缝隙。

空的。

心脏猛地一沉。

备用钥匙没了。

也是，这地方荒废了这么多年，早就被小偷光顾过无数次了。

他把手电筒照向锁眼。

果然，锁芯已经被撬烂了，露出一团生锈的弹簧。

门虚掩着。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屋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那是陈旧的木头腐烂、灰尘发酵的味道。

手电筒的光扫过客厅。

老式的布艺沙发被老鼠咬得棉絮外翻，茶几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墙角的五斗柜倒在地上，抽屉散落一地。

一片狼藉。

看来能拿的东西早就被拿走了。

“电视呢？我的大彩电呢？”

王丽华看着空荡荡的电视柜，急了。

“遭贼了！老陈！快报警！”

陈建国没理她。

他径直走向里屋，那是曾经的主卧。

也是他放置服务器和监控终端的地方。

他推开卧室的门。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板。

那些昂贵的服务器、显示屏，全都不见了。

连根线都没剩下。

陈建国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没了？

被偷了？

如果那些硬盘被人拿去卖废品了，或者被格式化了……

那他最后的希望就彻底断了。

他发疯一样冲进去，在地上扒拉着那些垃圾和废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完了……”

陈建国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老天爷连最后一条路都要给他堵死吗？

“老陈，你在找什么？”

王丽华跟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她在客厅地上捡的。

照片上是一个满月的小婴儿，裹着红被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看，这是平安。”

王丽华用袖子擦着照片上的灰，脸上露出那种慈母般的痴笑。

“那时候他多胖啊，白白嫩嫩的。”

“怎么后来……就瘦成那样了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建国的天灵盖上。

是啊。

怎么就瘦成那样了呢？

因为他们。

因为那个该死的计划。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墙角。

不对。

那些小偷只是为了求财。

服务器机箱虽然值钱，但硬盘不值钱。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那就是几块废铁。

而且……

他突然想起来了。

当初为了防止火灾和意外，最核心的数据备份，并没有放在明面上的服务器里。

而是放在了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保险箱。

那个嵌在墙体里的保险箱。

陈建国猛地爬起来，冲向卧室的大衣柜。

衣柜门早就没了，里面挂着几件发霉的旧衣服。

他用力推开衣柜。

后面是一堵贴着碎花壁纸的墙。

壁纸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

陈建国颤抖着手，去抠那块壁纸。

“刺啦——”

壁纸被撕下来。

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键盘锁面板。

还在！

因为它做了伪装，表面看起来就像个电线接线盒，那些毛贼根本没发现！

陈建国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伸出手指，按向那个键盘。

密码。

密码是什么？

二十二年了。

他甚至连昨晚吃了什么都记不清，但这个密码……

那是平安出生的日子。

也是他开始这个罪恶计划的日子。

0……3……1……5……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虽然微弱，虽然有些沙哑，但在这一刻，听起来简直是天籁。

这保险箱自带电池，居然还有电！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

陈建国颤抖着拉开那扇沉重的小铁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面躺着三块黑色的移动硬盘。

还有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那是《观察日记》。

那是他亲手记录的，关于如何一步步摧毁儿子人生的“实验报告”。

陈建国伸出手，抓住了那块冰冷的硬盘。

入手沉甸甸的。

那是平安二十二年的血泪。

也是陈宇轩的催命符。

“找到了……”

陈建国把硬盘死死抱在怀里，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下来。

“平安……爸找到了……”

就在这时。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哐当。”

那是有人踢到了倒在地上的五斗柜。

紧接着，是一个粗鲁的男声。

“妈的，这破地方还有人来？”

“黑灯瞎火的，不会是鬼吧？”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阴狠。

“别废话，老板说了，这里可能会有那个老东西留下的后手。”

“搜仔细点，看到人直接弄死。”

陈建国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老板？

陈宇轩！

那个逆子竟然也想到了这里！

他的人来了！